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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智取老狐貍

激濁揚清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響起,夾雜著幾聲惶急的喝罵。

關澤岳剛爬起來,就被兩位粗手大腳警察摁著打上了銬子。

“你們是誰?”

“干什么?”

“憑什么抓人?”

“哪個單位的?讓你們領導出來說話?!?/p>

幾位身份不低的,好歹保持著幾分鎮定,訓斥著來的警察。不料訓錯了,幾個抓人的看著愣頭愣腦。有個眼珠子有點斜的、門牙有點暴的,朝著說話聲最大的一個,“吧唧”就是一耳光,罵著:“讓你跩,賭博還有理了?!?/p>

打的可是秦副局長,哎喲,這警察的素質把平國棟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基層警務單位就喜歡用這號頭腦不太靈光、堅決執行命令的,沒想到有一天他會遭了這個殃??粗鴨倘粌蓚€小警毫不客氣地反銬了起來,他鎮定地說:“小同志,抓賭是吧……錢都歸你們了,別動粗的啊,這位是市財政局秦滔秦局長,那位是汽貿公司的栗老板,年紀都大了,經不起你們這么折騰的,要罰款的話,就在這兒解決吧?!?/p>

這點比較明智,最起碼栗小堂聽出來了,這是委婉地點出兩人的身份,一是有錢,二還是有錢。

“局長有多大?”有點愣的那位,回頭小聲問同伴。

“不知道,和咱們所長差不多?!绷硪粋€道,干脆把平國棟擰著要銬。平國棟好歹也是警察出身,他一閃,那警察瞪著他,不客氣道:“站好,信不信我抽你啊?!?/p>

“我也是警察……讓你們帶隊的出來說話?!逼絿鴹澮姛o法善了,臉一拉,瞬間掏出佩槍、證件往麻將臺上一拍,虎視眈眈地瞪著一群襲擊的警察,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警察。

亮槍了,把這撥警察嚇了一跳,明顯手里持的警棍和銬子不太管使喚了。平國棟槍頂著那位出手的,一步一步,一字一頓:“聽見了嗎,讓你們帶隊的出來說話……”

“隊長,出事啦?!庇袀€小警兜不住了。

站在門外的是縣刑警大隊的袁亮和孫天鳴,兩人正偷笑著,可沒想到平國棟還帶著佩槍,這時候可不得不現身了,孫天鳴跨了一步,站在門口了。

“是你?”平國棟愣了下。

“是我?!睂O天鳴笑了笑。

“又是一次私警,還假扮國家公務人員,孫天鳴,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啊?!逼絿鴹澘粗@幾個歪瓜裂棗的警察,啞然失笑了,這玩得太小兒科了。

“平局,你走眼嘍,兄弟們,告訴他,你們的身份?!睂O天鳴吼了句。

“羊頭崖鄉派出所,鄉警李拴羊?!?/p>

“鄉警,高小兵?!?/p>

“鄉警,陳大軍?!?/p>

幾人一報大名,果真是如雷貫耳,聽得平國棟哭笑不得,怨不得這群貨根本聽不懂人話,敢情是從山高皇帝遠的地方來的。不過他旋即一想又心涼了,真要被同行這么抓回現行,丟人事小,丟職事可就大了。

他口氣一軟,慢慢地放下了槍,直道:“孫隊,給個面子,一個屋檐下的,有什么過不去的?!?/p>

“我很給你面子啊,你這個外甥攪事不止一回了吧?可他媽有人不給我面子,今天把三隊誣成黑窩……平國棟,我現在以聚眾賭博罪正式拘留你……”孫天鳴挺著胸膛,信步上來。

“你敢?!”平國棟握著槍,臉色扭曲了。

“試試看……進來?!睂O天鳴吼著,門外“嗒嗒”幾聲開保險的聲音,隨著聲音,趿趿踏踏又進來數位持著槍直指著平國棟的后生,那表情肅殺、眉宇森森的,一看就是長年在刑偵一線的人,比這養尊處優的可是震懾力大多了。

“你要不敢開槍,就把槍放下?!睂O天鳴走到了平國棟的面前。平國棟臉上扭曲著,惡狠狠地吐了一句:“你等著,這事沒完?!?/p>

他咬牙切齒地,把槍拍在桌子上。孫天鳴吼了:“銬起來?!?/p>

眾鄉警一擁而上,把這個最狠的反銬了個結實,平國棟兩眼噴火似的瞪著銬他的幾位,孫天鳴笑著道:“記住他們也沒用啊,平局,都是臨時工,你跟他們生不著氣?!币痪湓挌獾闷絿鴹潈裳郯l黑。

把五個人控制在現場,拍照、取錄音。讓鄉警愕然的是,光這賭臺子上就有數萬賭資,比鄉里那幾塊幾毛的攤子可大多了。幾人隨身的手包一檢查,更厲害,幾寸厚的現金。在一個棕色的包里,還發現了一串子套套和藍色的小藥片。套套的封面上,還有著性感裸女配圖,有鄉警驚訝地指著秦局長喊著:

“我知道了,這個人是計生辦的,計生辦的都發這套套?!?/p>

袁亮知道,他沒吭聲,這些外表光鮮的官僚,你剝開偽裝,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齷齪呢。

抓捕很順利,只用了不到十分鐘,現場就收拾完畢。眾警帶著五位嫌疑人下樓,快速走著,生怕出了意外。不過還是沒有躲開,下樓時大廳已經擠滿人了,有觀摩的客人,還有一臉哭相的會所經營者,出這么一檔子事,那生意怕是毀了。

“喂喂……同志,同志……你們領導的電話……給個面子?!?/p>

一個西裝革履的老板扮相的,拿著電話,攔著孫天鳴。一群保安圍著電梯口子,可明顯不是攔截的,而是阻擋視線的,服務員已經全部出動了,在勸著圍觀的客人。

“哪位領導?”孫天鳴問,回頭看平國棟,這家伙臉上都蘊起得意之色來了。

“市局,苗奇副局長……”老板對著電話說,“哎,苗局,我就在現場,正和這位執勤的警官說話?!?/p>

說著,把領導的來電遞給孫天鳴。苗奇是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孫天鳴可沒想到,無意中又觸及了這個層面。這時候平國棟開口了,小聲道:“孫隊,苗局女婿是這個會所的股東,你不會連他也想惹了吧?咱們的事咱們私下解決,改天我登門謝罪?!?/p>

孫天鳴像被說動心了,慢慢地接著手機,手機里已經傳來了“喂喂,你是哪個單位的?誰授權你們出警的?”質問的口吻。孫天鳴拿著手機,一摁,關掉了,那老板臉上一苦。孫天鳴將手機隨手一扔,大吼著:“濱河私人會所503房間涉嫌聚眾賭博,現場抓獲涉賭人員五人,請在場市民配合我們執行公務……走!”

左右各一列警察,帶著五個嫌疑人,從容地從人群中穿過,上了車,揚長而去。

一廳紅男綠女,眼看著這個剽悍的場面,個個面面相覷,噤若寒蟬。車走不多會兒,會所吧臺處已經遍是匆匆離開的客人,雖然老板站在門口千般萬般不是地賠著禮,仍舊是人去樓空……

抓一個,沒想到抓了兩對半。喬三旺抓到了,隨行的還有緝虎營分局長平國棟和他的外甥關澤岳、市財政局副局長秦建功,再加上汽貿公司的栗小堂。官警匪商,正好一窩。

“許處,很麻煩啊,都是些老鼠尾巴,切哪一條???”任紅城駕車啟動時,有點為難。分局的、財政局的,還有位富商,抓住容易,要真給個合理合情的解釋和處理,那就難了。

“我從來不相信什么尾大不掉,大不了,都切掉?!痹S平秋收起了手機,一指前方道,“去現場,看來我老是低調,總有人認為我好欺負,我也得學學站在輿論的制高點上?!?/p>

二十二時五十分,已經有聞訊而來的110警員、緝虎營治安隊警員奔赴現場了,都在納悶,根本沒有接到統一行動的通知啊。派到現場卻被荷槍實彈的特警攔住了,面無表情的就一句話:“口令!”

“???還要口令?同志,這是我的證件?!庇芯瘑T把證件遞上來了。

“靠邊停,不要阻礙交通?!碧鼐灰娬f不出口令來,毫不客氣一指,讓來車靠邊了。

這些警員和市民一樣,只能站到人群外看著現場了?,F場的封鎖隔了一公里,交通管制已經起效了,這條路上除了警車再無來車。放眼望去,能看到一片紅藍警燈的閃爍,在華燈輝映的城市里,像增添了一道亮麗的風景。

“查得好,早該這樣了?!?/p>

“應該都抓起來斃了,好好的啥不能干,開窯子?!?/p>

“還是封了,省得咱光看著玩不起,拉仇恨呢?!?/p>

“哎,這行不行呀,我可聽說這家來頭大了?!?/p>

“算個?啊,天上人間厲害不?不照樣查封了?;始乙惶枀柡Σ??不照樣倒了?!?/p>

在觀望的市民人群中,能聽到的是成片的叫好,對于這種少有的大快人心的事,市民總是保持著極高度的熱情。手機圖片、微信,已經慢慢在網上引起一個不大不小的旋渦了。

二十三時整,兩輛新聞采訪車駛過警戒線。讓進不去的警員奇怪的是,那車通行無阻,直駛現場,隔不久,又來數輛新聞采訪的車,也是長驅直入。

郁悶,被警察端了,可連轄區的警察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警察干的。

緝虎營分局,鄰近的三分局、四分局、六分局,都緊急動員了。不過都遭遇了同樣的事,根本進不去現場,這個情況匯報回去后,作為一市公安最高領導的王少峰氣得真有想摔手機的沖動。

“少峰,你怎么了?”夫人端著一杯水,看老公煩成這樣,過來關切地問。

“沒事,工作上的事?!蓖跎俜逶陉柵_上坐下來,輕聲道,勉強地擠出了點微笑。夫人在政府工作,兩個人相敬如賓,在朋友圈子里已經是一段佳話了。他抿了口水道:“小芙啊,你說奇怪不?橙色年華被查了,我這個當局長的,居然不知情?!?/p>

“不可能吧,那就是省城娛樂業的標桿啊,你從哪兒聽到的消息?”夫人溫婉地笑著問,看丈夫的眼神,又覺得不是空穴來風了,她眉睫一眨道:“要真是的話,那應該是上面動手吧?如果跨過你這位公安局長,那可就是對你的嚴重不信任了?!?/p>

“上面是省廳,我好歹也是個副廳長啊?!蓖跎俜鍤饨Y地說。

“哦,也是,橙色年華再有能量,也不夠格讓部里直接插手啊……你擔心什么?”夫人問,審視著王少峰。

夫妻的心意是相通的,這一眼王少峰很明白其中的含義,他搖頭道:“你對我還不信任啊,我就再沒底線,也不能和他們同流合污啊?!?/p>

“那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可擔心的了?!狈蛉诵Φ?。

很多人知道這是王局的賢內助,就連王少峰也認可。官宦之家出身的夫人成長環境使然,對有些事的眼光天生就比別人高一個層次。他思忖著道:“可以說沒我的事,可也能說,全是我的事。畢竟坐在這個位置上啊,真要沒有公安、消防、文化的許可,什么年華也開不起來呀。而且只要這個什么年華有問題,問責的話,我是第一人哪?!?/p>

沒有告訴夫人的是,這中間牽涉到方方面面的事,都是他點過頭的。很多擦邊的事,都是在一種默許的狀態下存在和發展著,可一旦偏離原來的軌跡,會生出什么事端,那就不可預料了。他擔心的是,這種事可能引發的其他事情。

“那現在我覺得不應該是坐困愁城的時候啊?!狈蛉朔鲋募?,輕輕地說。王少峰抬頭看著,相挽著手,聽得夫人說:“大是大非面前,你應該站在輿論的制高點上啊……這種時候,你不能在家里陪老婆吧?”

“對對對……把我忙糊涂了,謝謝夫人啊,我得去趟現場了?!蓖跎俜逯迸哪X門,慌亂地起身,夫人卻是已經把他的警服給準備好了。匆匆穿好,換鞋,奔著下樓,顧不上叫司機了,自己開車,倒出了小區,邊走邊打著電話:

“許臺長……你們新聞部刁副臺長呢,有個新聞線索,你們派人來一趟……什么,你正準備找我?什么事,你先說啊?!?/p>

“刁副臺長現在被困在橙色年華了,剛打電話給我,讓單位去領人呢……我說王局,你們也太不夠意思了啊,掃黃打非,也不通知一聲?!?/p>

“哎呀,我不知道啊,這不才知道……刁副臺去那兒干什么去了?”

“能干什么,出新聞的單位請他喝喝酒唄。王局,現在怎么辦吧?總不能讓我去掃黃打非現場領人吧?哎,對了,你什么事?”

“我正想通知你們,派隊來橙色年華采訪呢?!?/p>

“哎,不對,采訪車已經去了,早就去了,就是采訪橙色年華呢?!?/p>

“誰通知的?”

“許……許什么,你們公安廳的……”

王少峰一下子明白了,直接拿著手機磕自己腦袋,隨手一扔,氣得他眼前直冒金星,一踩油門,飛速向現場駛來……

“站好!”

鼠標狐假虎威吼了聲。二層甬道,齊刷刷兩排男女,都低著頭,遮著臉,就怕被人拍下丟人呢。

一吼,一請,余罪踱步而入這個音樂廳。這是最難處理的一個地方,大部分都沒有身份證明,可時間又不允許在這兒耽擱,必須分門別類,以便后備的刑警針對性處理。

特警帶隊的側身讓著,背后肖夢琪小聲提示著。重案隊、總隊集訓人員,還有郊區分局,已經陸續調來了幾十名刑警參加處理,抓現行的當然好說,這些你沒抓住的,就不好辦了。

余罪步態昂揚地邁著,左看看,右看看。走了沒多遠,又退回來了,盯著一個長發、垂頭、胸很大的妞,冷冷道了句:“抬頭?!?/p>

那姑娘怯生生地抬頭,余罪鼻子動動直接問她:“抽幾年了?”

“啊……沒……”姑娘眼睛閃避著,喃喃地,聲音幾不可聞。

“帶走?!庇嘧锖敛豢蜌庖粨]手,有女警挾著人走了,眨眼工夫,女警在廳門口向肖夢琪豎了個OK的姿勢。

這就是應該對了,估計是吸食毒品的。又走幾步,余罪盯上了一個頭幾乎垂到了胸前的男子,又是冷冷道:“抬頭?!?/p>

“我什么也沒干,我就來玩的?!蹦侨司o張道。

“舉手,抬起胳膊……”余罪手指戳著,在胸前,在腋下,那人緊張得手舉得老高,余罪冷不丁手伸向他腰部,閃電般地把他的褲帶扯開了。

“啷啷啷”幾聲輕響,一個小包裝順著褲腿掉下來,散開了。白色的小藥片滾了一地,特警直接上來,銬起來了。

幾乎就是隨意走過去的,不過但凡有藏武器的、藏毒品沒來得及扔的,全給余罪揪出來了,七十個人,準確無誤地揪出來十一個。

到安全出口,余罪揚著手命令著:“剩下的驗明身份,有問題的,交給刑警處理?!?/p>

好快的速度,肖夢琪幾乎是以崇拜的眼光看他了。這么多,警力實在不足以每個人搜身,況且女警數量不足,總得注意點工作方式方法吧,卻沒料余罪這么簡單就處理了。她要問時,鼠標卻說:“沒啥稀罕的,我們當年反扒隊的第一課就是看賊看眼睛,眼珠子一游移,你話一詐,差不多就知道個八九不離十?!?/p>

“那你怎么看出吸毒的了,那個女的還真是啊?!毙翮鞯?。

“那不用看,聞聞就知道……吸毒人群的體味和普通人不一樣?!庇嘧锏?。

“是不是???”肖夢琪有點懷疑。

余罪回頭,冷不丁湊上來,在她肩上深嗅了一口,肖夢琪緊張地護著胸前。余罪笑著道:“我聞出來了,你內分泌失調,趕緊查查去?!?/p>

“什么?”肖夢琪嚇了一跳,再問時余罪早走了,鼠標卻捂著鼻子在賤笑。她揪著鼠標問著:“什么意思?這真能聞出來?”

“我們上學時候,凡沒有男朋友的女生,我們都叫她們內分泌失調……沒有那什么生活,肯定失調啊?!笔髽速v笑道。肖夢琪氣得直接踹了他一腳,“噔噔”快步走了。標哥笑得走路直顛,邊走邊道:“看看,又猜對了,果真失調?!?/p>

“總隊張澤陽組,你們負責二層,把未涉案人員就近帶到110指揮中心,隨后有人協調?!?/p>

“郊區分局丁康一組,你們負責二三四層,全部帶回你們郊區分局處理?!?/p>

“陳巖一組,你們到七層八層,這里需要取證?!?/p>

“重案隊周文涓一組,你們到十一層,取證?!?/p>

“重案隊董韶軍一組,你們到十三層,取證?!?/p>

“總隊郭錦林組,十四層,這里有十七個參賭的,帶回總隊?!?/p>

“……”

從安全甬道一層一層走過,先期被特警隊控制的現場,一層一層都是些耷拉著腦袋的男女。涉案的、未涉案的、有嫌疑的,已經分開了,后續警力正在趕來的途中。

雖然平時嬉皮笑臉,不過肖夢琪發現,真要指揮起來,余罪頭腦相當清晰,這些可支配的警力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條。

“呼叫一號、呼叫一號……樓下記者要采訪,上面讓你帶隊。重復……樓下記者要采訪……”

李玫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余罪和肖夢琪直奔電梯,又往樓下返,走得快,連標哥也扔下了。進了電梯間,余罪整整自己的衣領,對著锃亮的不銹鋼面板看看自己的形象,又站到肖夢琪面前問道:“怎么樣?形象還可以吧?就是沒戴帽啊?!?/p>

“用我的?!毙翮髦苯影唁摽鬯X袋上了,自己掏著一個折疊的作訓帽子戴上。余罪看看自己形象,躊躇滿志地說著:“嗯,不錯,就不夠帥,穿上這警服也帥呆了?!?/p>

“你傻樣,見了記者會說話嗎?”肖夢琪問。

“根本就不用說,這么多證據,比說什么都讓人信服?!庇嘧锊恍嫉?。

出了電梯,特警奔上來,向他敬禮,匯報著身份核實,向記者介紹,這是我們的現場總指揮。一閃開,“嘩”地這些記者一下子就涌上來了。

“請問指揮員同志,這一次行動,是普通的掃黃打非,還是有針對性的專項行動?”

“我是《都市晨報》記者,請問指揮員同志,外界紛傳橙色年華涉黑,有官員參與,消息屬實嗎?”

“請問指揮員同志,橙色年華確實存在違法犯罪問題嗎?”

“如果有違法犯罪,為什么直到今天才采取行動?”

“請問……”

一堆問題砸腦袋上了,這時候連女記者也不顧身份了,凈往余罪身上擠的,余罪一下子蒙了,回頭找肖夢琪。哎喲,關鍵時候,肖夢琪居然躲開了。他快刀斬亂麻一舉手嚷了聲:“安靜?!?/p>

全場稍靜,一看有二十多人的隊伍,他直接道:“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來場實干,今天不用我說話……你們放開了拍,讓事實說話,讓證據說話……請!”

痛快,掌聲四起,二十多名記者跟著余罪愣往電梯里擠。擠不下,有人分開,已經從安全通道往上跑,余罪協調著各樓屋特警協助,把這幫記者領到了突襲的現場。

管制的刀具,成列地排著;各色的吸食毒品、工具,分門別類地放著;突襲控制的嫌疑人,耷拉著腦袋蹲了一排;還有十一層妖艷的美女,衣服都沒穿全乎,裹著被單,對著鏡頭,死也不抬頭。

采訪開始后,余罪倒不用說話了,取證的現場看得記者們兩眼放光,這樣的一線新聞,放到哪兒都是爆炸性的??斓巾敇堑臅r候,不知道肖夢琪又從哪兒冒出來了,她推了一把,嚇了正欣賞那些排隊接受調查的夜總會美女的余罪一跳。

“你是指揮員,這個表情要讓記者拍下來,丑聞啊?!毙翮鞒庵?。

“胡說,我這是對失足女抱著又恨又愛的同情目光?!庇嘧镄χ÷暤?。

“扯,你巴不得把她們全包下來呢?!毙翮魍诳嗔艘痪?。

“有這個想法,不過實在沒這個經濟能力哪。哎,鼠標呢?”余罪拿著步話,喊鼠標了,鼠標匯報正在八層陪著記者。他放下步話,看著一身特警作訓服的肖夢琪,肖夢琪對于他不懷好意的眼光已經漸漸熟悉了,她沒呵斥,反而把聲音壓得更低了道:“頂樓那兩層,最好不要拍?!?/p>

“什么意思?”余罪道。

“你不是真傻吧?”肖夢琪反問著。

余罪眼骨碌一轉悠,明白了。頂層那裝飾得如豪華宮殿的地方,能享受的恐怕不是一般人,現在雖然被特警控制,可是真處理起來,恐怕大部分都得放走。

“聽你的。讓老許處理?!庇嘧锏?,步話安排著,把頂樓兩層封了。

“喲,第一次能聽進去別人的勸告啊?!毙翮餍Φ?。

“目的達到就行了,別把人都惹光了,回頭誰再黑我怎么辦,做人得低調點?!庇嘧锞训卣f。

“就你,都總指揮了,還叫低調?”肖夢琪揶揄道,每每開口總有挖苦的味道。

“對,我是總指揮啊?,F場的警力,包括你,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對不對?”余罪道,很嚴肅。肖夢琪點點頭,特警服從意識不亞于軍隊。說到此處時,她卻發現余罪的眉眼開始帶笑了,笑著道,“現在我命令你,到安全出口處等我?!?/p>

“干什么?”肖夢琪知道他要假公濟私了,不服從了。

“陪總指揮聊聊天嘛,放松一下神經……走,好容易今天當了回領導,我得潛規則一下女下屬啊,不服從命令,有你好看的?!庇嘧飮N瑟了,背著手,大搖大擺往安全出口的方向去了。

估計是鉆里頭抽煙去了。不知道為什么,肖夢琪現在已經不反感這貨的惺惺作態了,反而覺得這樣子很可愛,就像個調皮的小男生,從給她驚奇到震撼,讓她也按捺不住太多的好奇心了。她沒怎么考慮,看沒人注意她,悄悄地踱到了安全出口后。

“余罪,你和老許在車上商量了什么?怎么就把指揮權給你了,我現在還納悶著呢。以為這回都要給處分了?!毙翮鲉?。

“警務秘密,你不要亂打聽?!庇嘧锏穆曇?。

“看把你跩得……”

“你想知道也行,不過得答應我一件事?!?/p>

“什么事?”

“我給你當男朋友怎么樣?咱們關系發展親密無間,然后我的秘密就都給你了?!?/p>

“行啊,那先回答這個問題,老許怎么可能看上你呀?楊總隊長怎么可能把指揮權給你?”

“答案很簡單,我比較帥嘛……要不怎么敢勾搭你?!?/p>

“你去死吧?!?/p>

“哎喲喂……居然敢掐總指揮?!?/p>

樓層的拍攝繼續著,樓外陸續趕到的警力已經開始分批帶走現場的人員了,驚心動魄的時刻過去之后,又會是一種什么樣的結果呢……

以毒攻毒

“排好隊,一個一個上車……”

標哥在門口嘚瑟著,表情正義凜然,聲音洪亮悅耳。他瞄了眼記者的鏡頭方向,又挺了挺身姿,做了一個更帥的姿勢,對著一群美女,一揮手嚷著:“保持隊形?!?/p>

攝影師調著鏡頭道:“讓那胖子走開,礙事呢,一點警察形象也沒有,找個威風點的?!?/p>

“好嘞?!辈稍L奔上前了,找著特警,特警指指現場的一輛車。協調之后,不一會兒肖夢琪從樓里出來了,不得不承認,肖領隊在這個場合還是相當合適的,英姿颯爽的女警和抹脂抹粉的失足女,成了鮮明的對比。

至于標哥,被從通信指揮車下來的俞峰拉走了。俞峰拉著,鼠標不走,不迭道:“拽我干什么?好容易露個面,這肖夢琪連鏡頭也搶?!?/p>

“標弟呀,你這么胖,又長這么猥瑣,有損人民警察形象,電視臺的沒法錄啊?!庇岱宓?,拽著鼠標不讓他進鏡頭里了。

“我猥瑣?你找刺激是吧?”鼠標火了,回頭要掐俞峰,俞峰指指現場一角,許平秋正從車里下來,這他不敢造次了,被俞峰拉著往通信指揮車上跑。

車里,李玫移動著幾個分屏,在看到一輛車時,像是驚了一下,趕緊從頻道里匯報:

“零號……5688車號出現……重復,5688車號出現?!?/p>

“放進來?!甭曇魝骰貋砹?,鼠標怔了下,聽得很清楚,是許平秋。

車號5688的警車,在場大部分警察都知道是市局王少峰局長的專車。那輛車駛近了警戒線,就有晉立分局、市局直屬督察處的兩位迎了上來。車窗搖下時,王少峰不悅地問:“你們怎么都站在外圍看?”

“進不去,特警要口令?!?/p>

“我們督察也進不去,他們只認口令,不認證件?!?/p>

“特警?”

王少峰撇了下嘴,省總隊特警,市局可插不上手,但作為副廳,這件事起碼也應該讓他知道啊。如果是特警,那就是楊武彬了,他現在嚴重懷疑,是廳長的直接授意。

沒有多說,他駕車駛近了警戒線,邪了,根本沒要什么口令,那幾位特警齊齊向車輛敬禮,放開了路障。一下讓王少峰的虛榮心滿足了不少。

這里看樣子已經接近尾聲了,兩輛大巴閉合了車門,正啟動著。來往的警察正穿梭忙碌,門口還架著攝像機,不遠處就停著市電視臺的采訪車。這動靜可是夠大,最起碼比王少峰記憶中幾次掃黃打非的現場都要大。

能兜著這么大事的,是誰?

他心里有點膈應,如果是崔廳直接動用特警,而且是跨過他這個主管領導,更甚的是許平秋也參與在其中,那他的心里就開始打小鼓了,免不了要揣度領導究竟是什么用意。

正想著,把車靠邊讓行。有位現場的特警敲敲車窗,他搖下車窗,那特警敬禮匯報著:“報告,我們首長正在等您?!?/p>

特警指了指停車場的角落,王少峰把車泊到了不起眼的地方,下了車。在幾位特警的簇擁下,走出了視線的開闊地,直奔向那輛停在光線昏暗處的車上。

“嘭”地關門,不用看,一聞煙味,他知道是誰,直問著:“老許,究竟怎么回事?”

“打黃打非嘛,小事?!痹S平秋道。

“怎么我一點也不知情?”王少峰氣憤道。

許平秋沒有吭聲,在斟酌。不過在王少峰的理解卻是另一番情況,他小聲道:“老許,咱們可是老同學了,上面這次跨過我,組織這么大的行動,是不是崔廳對我本人有什么看法……崔廳一直很看好你啊,關鍵時候,你不會把我這老同學放一邊吧?”

黑暗里,許平秋慢吞吞道:“這事啊……崔廳不知情?!?/p>

“呃……”很清晰的一個嗝聲,把王少峰噎了下。

還有更猛的,許平秋道:“我是調楊武彬的手下辦的,目前為止,就我和他知情?!?/p>

“你……你……你這是犯罪啊,私自調撥警力,未經授權擅自行動……老許,你,你讓我說你什么好啊?!蓖跎俜鍤庵?,沒想到這么大的事,居然是許平秋一個人在攪和。

“那就什么也別說,先處理這里的事,怎么樣?”許平秋道。

“你惹的亂子,你處理吧。許平秋,你可有點太過分了啊,這事我會向崔廳說明情況,你留著等在黨委會上解釋吧?!蓖跎俜濉班钡亻_門,準備走了。

“你太沖動了,沖動會壞事的?!痹S平秋道。

“沖動?我沖動?”王少峰氣笑了。

許平秋不聲不響,把一臺平板遞上來,是現場指揮發來的內容。王少峰按捺不住好奇,翻看著,知道這里肯定藏污納垢,可一看之下還是被震驚到了,管制刀具四十多把,仿制手槍兩把,子彈十九發。各色毒品和吸食工具就更不用說了,到現在還沒有統計出準確的數字,不過僅配電室發現的三點七公斤搖頭丸,就夠這里經營者喝一壺了。

粗粗一覽,他默默遞了回去,在這個位置上,再大案子也不會驚訝到不可自制,不過仍然有點出乎意料了。

“我會作一個這樣的解釋:總隊直屬的特勤在追捕一例網上逃犯的過程中,發現橙色年華存在大量的涉黑、涉黃、涉毒違法行為,根據特勤條例,在危急的情況下,有權向一切警務機關尋求支援,其他警務人員有義務采取必要措施……對了,確實抓到了一個網上通緝的人員?!痹S平秋道。

“你這是先開槍,后畫靶紙?!蓖跎俜鍛嵢坏?。

“有什么區別嗎?反正擊中目標了?!痹S平秋道。

“你……好,老許,你狠?!蓖跎俜逵株P上了車門,小聲道,“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橙色年華的經營不但有省府的關系,而且和咱們隊伍里某些人也息息相關,這兒一動,打擊面有多大,你考慮過后果嗎?咱們哪項工作離得開地方上方方面面的支持?”

“這個……要不咱們一起考慮下?”許平秋道,看著王少峰。王少峰氣得無語了,許平秋卻說,“老同學,你可是一市警務最高長官,這么大快人心的政績,你不會不要吧?你就算不要,別人該把賬算你頭上,也照樣要算你頭上啊。你就解釋說是我干的……有人信嗎?”

“你……你真無恥?!蓖跎俜鍤獾?,有想扇人的沖動。

“那你說怎么辦?這么多罪證都查到了,想捂也捂不住了呀,現場記者已經采訪完了……對了,里面涉及的官員可不少啊,有些還被困在頂樓呢。好像……電視臺的一位副臺長在,還有市發改委的,還有稅務上的人……還有……”許平秋小心翼翼地說。

“夠了?!蓖跎俜搴鸬?。

“好,夠了,就這個事,您要不接,那我接下來了,反正您也看我不順眼,早想打發我退二線休息了?!痹S平秋道。

說是這樣說,可許平秋一點也不著急,這事就是大肚婆娘臨盆了,不接也得生出來。

王少峰知道自己躺著中槍了,擔不擔都是他的責任,而且擔著比不擔的責任更大。經過半晌的考慮,他又開著車門,一言不發地下去了,許平秋提醒道:“王副廳啊,記者在等著采訪啊?!?/p>

門“嘭”地關上了,一個很憤怒的回答。

不過回答之后,許平秋看到了王少峰踱步向著橙色年華的大廳走去,特警簇擁著,一介紹總指揮來了,記者又是蜂擁而至。此時的王局,臉上憤怒已經換成了嚴肅和莊重。

一個精心準備、細致偵查、針對我市黃賭毒的專項行動,在王局的發言中誕生了!

估計沒人看得出來,鏡頭前的王局,比那些損失慘重的幕后經營者還難受。

余罪是匆匆從后門跑出樓的。十一時四十分,現場的處理已經接近了尾聲,涉案的重案隊和分局接了一部分,未涉案的順利交接到了110指揮中心和轄區派出所處理,他這個現場指揮的任務圓滿完成了。

出門時他心里滿當當的全是幸災樂禍。有過稍有膈應的是,知道了王少峰的出現,這個龐大的行動戰果,光環估計又要籠罩上領導腦袋了。

出了門,上了車,車隨即發動,許平秋回頭問道:“過了癮了?”

“嗯?!庇嘧锏靡獾?。

“舒服啦?”許平秋又問。

“爽!”余罪道。

許平秋哈哈一笑道:“有句話叫得意忘形,千萬別犯了這個錯誤啊?!?/p>

“知道?!庇嘧锏?,又問,“許處長,怎么王局又出來了?”

“這有什么稀罕,你捅的婁子你兜不住。我捅的婁子,我也兜不住,總得找人一起兜著吧?”許平秋笑道。余罪想了想,一豎大拇指道:“這辦法好?!?/p>

“好在什么地方?”許平秋笑著問。

“這是打臉的最高境界?!庇嘧锏?,“就是讓他自己打自己的臉?!?/p>

“哈哈……這小子?!痹S平秋和余罪相視大笑。

司機也笑了,一笑余罪聽出這個一直沒說話的居然是任紅城,他驚訝道:“哇哇,任處您也來啦?”

“你可以忽視我的存在,呵呵,當我沒來過?!比渭t城笑道。

“多虧老任啊……以后你多跟老任學學,別那么沖動?!痹S平秋隨意道。余罪聯系老任的身份,猛然醒悟道:“哦,我明白了,你們早就針對橙色年華偵查了,這次只是適逢其會對不對?”

“對,那是個滋生犯罪的溫床,不動它可以,不了解它就不對了?!痹S平秋淡然道。

人出名了再整他,豬養肥了再宰它,這點道理余罪還是懂的,不管黑白,在行事上多少都透著陰謀詭計的味道,這件事他不敢多問,直接噤聲了。

車行不遠,許平秋又遞了一支煙,余罪接著點上,知道還有事,許平秋出聲問道:“知道還要干什么?”

“窮追猛打,擴大戰果?!庇嘧锏?。

“呵呵,對,怎么干我就不用教你了,期待除惡務盡可能難了點,可我們竭盡全力還是能做到的。橙色年華的監控記錄已經被收繳,牽涉的人員應該相當可觀,如果從喬三旺身上打開突破口,一定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能做到嗎?”許平秋沉聲問。

“能,滯留他四十八小時,差不多?!庇嘧锏?。

“錯,時間頂多給你到天亮。對了,抓捕喬三旺的時候捎帶了人,同被抓捕的還有財政局一位副局長秦建功,緝虎營分局長平國棟,還有你早就認識的兩位,栗小堂、關澤岳?!痹S平秋道。

“咝……”余罪一吸涼氣,這才認識到老許不是一般的狠。

“緊張什么,用的都是你的人。還是你會用人啊,他們什么人也敢抓?!痹S平秋道。

哎喲,余罪牙疼了,他調的那撥鄉警和縣刑警,到現在為止,他都不知道許平秋怎么會提前知道。本來就想著用這幫啥也不懂的鄉警們攪事,可沒想到許平秋借人去捅了更大的婁子。

“嘎!”車停了,余罪一驚,許平秋問著:“還沒回答我呢,時間只能給你到天亮,聚眾賭博的罪名可困不住這些人。千萬別讓這些人緩過這口氣來啊?!?/p>

“我知道?!庇嘧镅捞鄣貞寺?。這活兒,他還真不想借別人的手。

“去吧,他們被滯留在屈家莊派出所,暫時沒人知道。不過可能包不了多長時間?!痹S平秋道。他和任紅城兩人下了車,余罪換上了駕駛位置,發動著車,油門踩到底,飆著走了。

“老隊長,你這是以毒攻毒哪?!比渭t城看著車影,笑著道。

“希望他更毒一點。那幾位爺我可動不了?!痹S平秋不以為然道。

不到一支煙的工夫,接人的車來了。兩人上了車,車上儼然是楊武彬總隊長在坐了,話沒多說,直駛市公安局。這么大的行動,需要協調,需要后續處理,還需要公開發言,今夜估計想睡覺那是沒機會了……

余罪趕到屈家莊派出所時,意外地發現,一輛通信指揮車泊在那兒。更意外的是,支援組全隊人馬,除了曹亞杰,都在。史清淮帶著隊已經開審了,進了派出所大門,趴在窗口看的李玫回身拉著他,小聲道:“可來了,抓了幾個大戶,頭疼了?!?/p>

細細一問,就是個聚眾賭博,誰把這當回事啊。秦建功副局長一直申明是誤會;平國棟根本不搭理這些人;栗小堂根本不在乎,商人沒身份,不怕丟面子;關澤岳根本沒參賭,直叫冤呢;喬三旺還被看著,等待審呢。

兩人邊說邊進了所長辦,這里被征用了。余罪嚴重懷疑這個小派出所是許平秋早預謀好的,離市區二十一公里,估計沒人想到幾個重要的嫌疑人全給藏這兒了。進門的時候,鼠標和俞峰靠著沙發打瞌睡了,他挨個踹了一腳,剛坐下肖夢琪已經回來了,直道:“這是個大麻煩啊,抓的是財政局的副局長。抓是好抓,放就難了?!?/p>

“是他麻煩,不是咱們麻煩,真要傳出來聚眾賭博,他這局長得被擼了吧?有這一件事,咱們就有主動權了,至于還和他說好話嗎?”余罪道。

“哎,也對?!毙翮鬟@么反向思維一想,認可了。

“其他人怎么樣?”余罪問。

“我們就和秦建功接觸了下,他只打麻將了,頂多夠得著治安管理處罰。平國棟吧,還沒訊問,緝虎營是個大分局,和其他科級分局不同,分局長是副處級別?!毙翮鞯?。

“科級都不到的單位,抓了兩個處級領導,這算是亂套了?!崩蠲点等坏?。

“他肯定不搭理咱們,這些當官的,除了紀檢委來人,其他人都不怕?!庇岱宓?,對于經濟案件深有體會。

“要不咱們摁住挨個揍一頓,我最恨這些貪官污吏?!睒烁绲?。盡管他對于腐化的生活還是很向往的,但他照樣恨貪官。

這提議直接被肖夢琪翻著白眼拒絕了,她看到余罪時,余罪兩眼瞇著,左右看看,估計路上已經有想法了。他左右手齊齊勾著指頭,一圈腦袋跟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不多會,好像達成共識了。李玫和俞峰兩位技術員跑著上了通信車,鼠標進了關押平國棟的房間開始胡扯了,肖夢琪把正和關澤岳講政策的史清淮叫了出來,兩人耳語著什么。

余罪大搖大擺地進了滯留秦建功的房間,進門,鎖好。他看了看這個訊問室,面白無須、身材發福的秦副局長正頹廢地坐著,一見余罪進來,像打了雞血般來精神了,叫囂著:“你們是什么警察?有這樣執法的嗎?粗暴抓人,還打人……我告訴你們,我要告你,我不管是誰,我要一告到底……”

喲,生氣了,此時余罪才注意到,局座的臉上還有一個淡淡的手印,估計是哪個鄉警扇了他一耳光。余罪按捺著想笑的沖動,一言不發,直等局座罵得沒勁了,他慢條斯理地合上根本沒準備用的記錄本,然后輕輕關掉了錄制的視頻,再然后,像做賊一樣,看看窗外,拉上了簾子。

“你要干什么?”秦局長像受驚的婦女防備色狼一般護著前胸。

“不干什么,秦副局長,現在是凌晨零點五十三分,沒人會再來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刑事偵查總隊人員,今晚行動我是現場指揮。坦白地說,我很同情您的遭遇,情況是這樣,抓捕喬三旺需要秘密審訊,所以把您幾個打麻將的都捎帶進來了?!庇嘧镙p描淡寫地說。

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秦建功緊張兮兮地看著余罪,弱弱道:“那就應該放了我呀,放心,放了我,我誰也不告?!?/p>

“放你也不難,你的事現在由我處理……”余罪聲音揶揄了,像是瞄著獵物一般,兩眼放著貪婪的光芒,然后放低了聲音道,“簡單點,五十萬,我當您根本沒來過?!?/p>

賤笑著的余罪,開了一個宰人價。沒有最黑,只有更黑,秦局長聽得牙齒一嗑,兩眼一凸,驚得差點從座位上撲到地上,然后睜著渾濁的兩眼,一千、一萬個不解地看著余罪……

一窩蛇鼠

五十萬?公然索賄?

秦建功兩眼發滯,直勾勾看著余罪,這個數字和這種事對于他都不陌生,可這個環境對于他太陌生了,陌生得他戰戰兢兢,不敢多言。

余罪在想著,這種人好對付,就像頭回進派出所的小混混,那種緊張而又期待的表情溢于言表。余罪竭力地把自己的表情變得和藹、和藹,再和藹一點,很客氣但不低聲下氣,微笑但絕對不是諂媚的那種,他點了支煙幽幽道:“您是心疼錢,還是懷疑我沒有這個能力?”

“我哪有這么多錢?”秦建功一撇嘴,不理會了。

“哦,那就算了?!庇嘧锬樢焕?,公事公辦了。兩腳往桌上一搭,叼著煙,橫眉瞪眼訓著,“坐好,進派出所了不知道應該是什么態度???”

這也太差勁了吧,秦建功氣得挪了挪身子,勉為其難坐正了。

“從現場收繳的賭資一共有八萬六千多,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條例,最少要對你們處以賭資十倍的罰款……你這屬于金額巨大的,我的處理意見是……拘留十五天,怎么樣?”余罪道。

秦建功一哆嗦,兩手一攔,緊張道:“別別……要不……”

余罪沒吭聲,秦建功緊張兮兮地說:“要不多罰點……我馬上交了,你們放了我,別……別……”

“別通知單位?!”余罪道。

“哎……對……對……”秦建功擦著額頭的冷汗,好歹一局長,這人可丟不起,而且這恐怕不會光是個丟人的事。

“哦,明白了,你這錢是寧給國家,不給警察……那就對不起了啊,秦局座,待著吧,明兒交了罰款,我親自把你送進拘留所,后果自負啊?!庇嘧镆皇胀?,做勢起身,一站起來,緊張得秦建功也站起了,嘴皮子哆嗦著:“那……那……警察同志……你……這個……這樣,你幫我一回,我回頭定謝你?!?/p>

“男人說話算數,母豬都能上樹;領導說話算數,樹上能長母豬。拿這話打發我?”余罪翻著白眼,一指凳子,“坐好?!?/p>

秦建功驚得坐定,余罪慢慢湊上來問道:“秦局,是不是覺得,和你在一起打麻將的是個分局長,而且還是個副處級,很有能量的公安干部,你就沒事了?”

秦建功眼皮子一跳,不敢肯定,不過表情肯定泄露心跡了。余罪又道:“我要是告訴你,平國棟這次要倒臺,你信不?”

秦建功一愣,愕然地看著余罪??隙ú恍?。

“我要是告訴你,橙色年華因為涉及非法經營今天晚上被端了,你也不信嘍?!庇嘧镉值?。

秦建功愣得牙齒直磕巴,愕然的表情僵在臉上,那是寫著一千個、一萬個不相信哪。

“哎,您這消息太閉塞了啊?!庇嘧锾椭鴾蕚浜玫臇|西,支援組的警務工具——三防小平板,播了一段視頻,查抄橙色年華的視頻,大批的特警涌入,嘈雜的現場,還有作為現場指揮的余罪本人……四十秒的視頻,眨眼間秦副局長臉上汗珠滾滾,面皮慘白得嚇人。

“我們是廳里直屬的警力……你的事可大可小,和喬三旺這類涉黑分子沾上邊,你這國家干部是不是當不下去了?就不沾邊,這聚眾賭博,又這么大金額,你這干部也干不成了……現在別說你這一市的副局,就我們上個副科也得花幾萬吧?五十萬是打折價了……好了,安生待著,不自救可沒人救哦?!庇嘧锶恿藷燁^,背著手,走了。

“別走……警察同志救救我……”秦局又站起來了,臉上悲戚得如喪考妣,痛不欲生地看著余罪,就差納頭拜幾拜了。

“那你應該懂規矩啊,平白無故,誰給你擔這個責任啊。我就不信,平時有人找你辦事,空著兩手就找你去了?”余罪平靜道,愈發地像一位手握重權的大人物了。

“我……我……可這么晚了,我怎么給你啊……再說我……”秦建功眼光閃爍著,有點緊張,又有點不確定。

“呵呵,那請坐?!庇嘧锸疽馇亟üψ?,他慢慢地從褲兜里摸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卡片機,放在桌上,往前移了移,微笑著,以大家都懂的口吻道,“我不挑剔的,現金可以,轉賬也能接受,不過時間必須在天亮之前讓我拿到,否則我只能對不起了……你可以通過這部手機聯系,放心,我們兩人的事,不會有第三個知道的?!?/p>

“我……我怎么相信你?”秦建功動搖了。

“我保證在天亮之前,沒有人來煩你……既然再沒有人了,你還能相信誰?”余罪表情篤定地,讓秦建功別無選擇了。停了半晌,余罪征詢地問,“成交嗎?”

秦建功點點頭,沒吭聲,余罪卻是貪婪地問著:“現金?還是轉賬?”

“現金?!鼻亟üν伦謳撞豢陕?。這倒嚇了余罪一跳,沒想到這貨大半夜還真能搞出現金來。他笑了笑說:“時間你定,取錢的地點也由你定,任何方式我不介意,只要拿到錢……這個可以吧?”

秦建功點點頭,余罪很客氣地把卡片機往他身前推了推,慢慢地起身,走到門口回頭,卻發現秦建功警惕地盯著他,余罪笑著道:“對了,秦局……還有件小事麻煩您?!?/p>

“你、你……你不能變卦啊?!鼻亟ü樍艘惶?。

“不是變卦,其他事……平國棟現在已經被控制了,他和喬三旺的私交不錯?”余罪問。

“嗯,不錯。具體我不太清楚?!鼻亟üΦ?。

“那……您多少點撥點撥我啊,我是說,告訴我點他的事,和您無關的,比如貪污腐化啊,比如收受錢財啦……您別奇怪,我得把他整下去,才能踩著他肩膀往上走啊?!庇嘧锏?。

或許是態度誠懇,更或許是這種事讓秦建功覺得很熟悉。他想了想,眼光閃爍道:“平國棟有五套房子,如果誰查他小姨子的財產,可能就兜不住了?!?/p>

“哦……謝謝啊?!庇嘧锖┖竦匾恍?,指指手機提醒,“別忘了我們的事?!比缓筝p輕地鎖上了門。

等了好大一會兒,都沒有再見來人。而且秦建功悄悄地掀著窗簾看這個簡陋的、陌生的院子,再也看不到人跡時,他的心里卻是更相信了幾分。

又等了好大一會兒,通信車的監聽器傳來了秦副局長焦灼的聲音:

“淑芬,是我……嘖,建功,大半夜還有誰?趕緊給我準備五十萬……別問干什么,有急事,火燒眉毛的急事,一會兒還得送去啊……你讓保姆送一趟,這事不能告訴其他人……哎喲,我告訴你,橙色年華都被查封了,國棟也出事了,這回麻煩了……”

肖夢琪、李玫、俞峰,三個人在通信指揮車里面面相覷,這二十幾分鐘光景,余罪就把秦局給推坑里了?,F在吧,還真沒事,要是他真敢拿出五十萬來,那可就有事了……

第二位,余罪上樓去了最邊上一個角落里的房間,關澤岳被銬在這兒。商人可沒領導有身份,座位都沒有,蹲著呢。鼠標和幾個鄉警看著,進門余罪一勾手,幾人陸續出去,就剩鼠標了。關澤岳早被嚇破膽了,一看余罪,立馬討好似的道:

“大哥,我明兒就給曹警官把錢都還了,那女的我不要了,我甩了她?!?/p>

“去你的,你都把人家睡了,甩了就沒事了?”鼠標朝他踹了一腳。

“我……我賠償點睡費行不?”關澤岳為難地咬咬嘴唇,害怕了。

這能不怕嗎,黑咕隆咚的,真被揍個生活不能自理,可找誰說理去。

可不,鼠標又踹一腳罵著:“睡費?還嫖資呢?!?/p>

“算了算了?!庇嘧飻r著鼠標,使著眼色,親自把關澤岳扶起來,讓人拿了把椅子坐好。開了銬子,臉上好難堪地埋怨著關澤岳道:“我說老關,有些事我就沒法說你,平局的事你應該早告訴我嘛,再怎么說我和他一個系統的,有什么說不開的……瞧瞧現在好了,打成這樣,好看了吧……哎?!憋@得懊喪極了。

關澤岳眼珠滴溜溜轉著,揣度著應該是舅舅的關系起作用了,這些人恐怕要放他了,他趕緊道:“都怨我,真的,都怨我,我就不該招惹那女的……真的,大哥……前天那事真不是我的意思,我就想把曹亞杰騙到橙色年華,狠狠宰他幾萬塊錢……誰知道讓你們內部的什么人碰見了,然后電話就捅到我舅那兒了。后面的事真和我無關,我根本不知道?!?/p>

“我們的人?”鼠標和余罪不解地相視一眼,余罪問著,“我們的……誰呀?”

“我也不清楚,國強知道,他們經常去橙色年華,是熟人了……好像和你們有仇,看見你們,就讓國強把你們穩住,然后再調人去查你們?!标P澤岳找到機會了,一個勁兒往外推自己的責任。

這事肯定沒假,不過現在顧不上問這事了,余罪一擺手道:“算了算了,都過去了,我們內部矛盾,搞成這樣,這算怎么回事呀?對了,老關,這兒沒你的事,你放心,回頭,我親自把你送回去……兄弟們不認識你,有點誤會,您千萬別介意?!?/p>

“不介意,不介意?!标P澤岳心頭一陣狂喜,就挨了幾腳幾巴掌,也不覺得很恨這些人了。

“不過還有個小麻煩?!庇嘧锏?。

“什么麻煩?”關澤岳心一抽。

“你舅有事了?!庇嘧镛D折回來了。

“我舅怎么了?打個麻將算什么事啊?!标P澤岳不信了。

“是這么回事……”余罪開始慢條斯理地告訴關澤岳了。原來是省廳對橙色年華動手,抓捕涉黑人物喬三旺,可誰知道,一不小心把平局長也抓了,這可不行,傳出來不是抹黑嗎?而且,有市局的領導專門打了招呼,讓放了平局長,把這事遮過去……就喬三旺的事,不要牽扯到其他人……可誰知道意外無處不在哪,專案組剛查,平局的嘴很牢,可就有些不長眼的人,胡說啊。誰胡說呢,秦建功啊。余罪這表情哪,好像要把說胡話的恨之入骨了。

于是余罪順理成章地把秦建功的錄音給放出來了。

“平國棟有五套房子,如果誰查他小姨子的財產,可能就兜不住了?!?/p>

這聲音關澤岳可是聽得真真切切,嚇得他額頭開始噴汗了,一看這五套房子就假不了。真要出了事,這外甥可就沒有靠山了。

他抬頭看了余罪和鼠標一眼,稍有懷疑。不過實在懷疑不起來,又是橙色年華被查的視頻,又是秦建功的錄音,他寧愿相信這兩位,畢竟這是公安內部的矛盾,家丑不想外揚。

“那我怎么辦?”關澤岳想來想去,還是擔心自身安危了。

“這樣說吧,我就算和你、和你舅再有矛盾,也是自家矛盾,怎么都好解決??涩F在不同了,你舅要出了事,上面怪罪我,我也難堪……所以咱們現在是統一陣線,無論如何,得保住你舅?!庇嘧锏?,這簡直如同當年鼓著如簧之舌說服別人買他家的水果一樣,關鍵是得讓人家相信你是無公害的啊。

信嗎?關澤岳看人家這么誠懇,早沒懷疑了,點頭道:“對,大哥您說得對,這簡直就是胡扯……可我能幫上什么忙?”

“知道秦建功的什么事?把他捅出來,讓他吃不了兜著走?!庇嘧飷汉莺莸?,似乎和關澤岳一樣痛恨那個胡說的。

“我知道,他包養了一個女的……好像是大學生,才二十?!?/p>

“還有呢?這個不太好查,人家辦事的時候,你又沒錄,提著褲子,誰認那脫了褲子干的事?”

“我想想,還有,他老婆,他老婆長年病休在家,其實是在下面拉撥款……就是那什么農業款,誰想要撥款,得先給他老婆送點,收得不少,大發了?!?/p>

“直接點的,這查起來得牽涉多少人,需要時間哪?!?/p>

“還有就是……你查查他那包就知道啊,我見他相好用過那種黑卡買車,持那種卡進專賣店,他們立馬把你當大爺供著。外面都叫秦副局長是秦財神哪,他在橙色年華有入股?!?/p>

“哦……”

余罪和鼠標兩人,相視賤笑一臉,這問題,可越來越多了。

安撫住了關澤岳,茶水伺候著,通信車里忙乎著。秦建功隨身的東西里就查到有價值的線索,那種卡,經偵出身的俞峰解釋著,這是境外銀行發放的一個VIP卡,金額動輒以百萬計,因為境外的,又沒有實名審核的緣故,所以備受貪官們的厚愛。

就連史清淮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摟草還打了只肥兔子??擅黠@又有狗咬耗子之嫌了,在余罪安排鼠標帶人去接收“賄賂”的時候,他抓緊時間向許平秋匯報了一下情況,反正什么事讓余罪一攪和,恐怕得變味?,F在就是,他都搞不清,余罪究竟是怎么想的。

這不,審完了秦建功和關澤岳,送走了鼠標。這貨點著煙,進所里倒了杯水,“嗞吧嗞吧”抽著,像沒事人一樣,到外面的通信車上聊天了。匯報完了的史清淮剛看到余罪上去,就聽到了許平秋低聲的安排:

“不要干涉,讓他捅?!?/p>

說完就扣了電話了,像是會議中,壓著嗓子說話的。史清淮有點納悶,收起手機,準備到車上時,他聽著里面的說笑聲,又放棄了,站在圍墻根,思忖著,旁聽著。

車廂里謔笑不斷,李玫說了:“余罪呀,你沒干警察前究竟是干什么的?不會是騙子吧?”俞峰說了:“綜合型人才,坑蒙拐騙偷哪樣都精通?!毙翮鲙状涡Φ脷饨Y,騙秦建功主動拿錢,又用秦建功的錄音騙關澤岳開口,這來回一騙,似乎這幾個人的關系已經趨向明朗化了。

“你準備什么時候審喬三旺?”肖夢琪問著,順手揪走了余罪嘴上叼的煙,一掐,埋怨著,“兩位女士呢,有點公德心啊?!?/p>

“呵呵……好,不抽了。喬三旺絕對不好對付,大獄蹲了七八年,又是黑社會組織罪,不信你們試試,沒有十幾個小時,他開不了口?!庇嘧锏?,對那種人他是深有體會的,和警察根本就是天敵。

“那平國棟怎么辦?”俞峰問。到現在為止,還關著,余罪似乎也不準備審。

“這個和喬三旺差不多。哎,對了,肖姐,你不就是研究警察心理學的,職務犯罪你難道不懂?”余罪問。肖夢琪被猝然一問,明顯感覺到了余罪的稱呼變化,她莫名地臉一紅,笑道:“這個方式沒錯,職務犯罪的主體,會下意識地使用他自身的認識和技能掩飾、逃脫,警察在這一方面尤甚,所以在沒有什么證據的時候妄動平國棟,是不明智的?!?/p>

“現在好像有了?!庇岱宓?,那坑舅的外甥給的東西似乎不少。

“還差一點點,先讓第一個掉進坑里,埋結實了,再動其他人?!庇嘧锏?。自然是等著賄賂接收成功,他想到聚賭現場的發現,問俞峰秦建功隨身的東西。俞峰搖搖頭道:“他給你現金還是挺明智的,這卡開戶地在境外,咱們經偵可追不到源頭?!?/p>

“余額呢?”余罪問。

“除非他告訴你密碼,否則只要抵死不講,我就說是隨手撿了一張,你也沒治,反正不是我的名字。境外在保護隱私方面,可比咱們做得好多了?!庇岱宓?。

“等會兒……我把他這卡里的錢都給弄出來,直接讓他交代不了?!庇嘧飪裳鄯胖肮?,得意道。

“你也不能柿子凈揀軟的捏啊,我很同情秦局長的遭遇?!崩蠲悼扌Σ坏玫?。誰要是遇上余罪算是倒霉了,連哄帶詐,估計內褲也得被騙走。說到此處,她和肖夢琪、俞峰三個人笑得樂不可支,特別是李玫把余罪誘導秦建功的錄音一放,那私下密謀的竊竊私語,不知道的,絕對懷疑是個黑警察索賄。

這聽得余罪都不好意思了,他跳下了車,和史清淮打了個招呼,問著匯報的事。話到中途,外出“收賄”的鼠標已經傳回消息來了:五十萬,一分不少。

標哥感嘆了,這真有錢哪,一個黑塑料袋裝著五大捆,扔到我車上就跑了,就跟扔了卷衛生紙一樣。

“呵呵……秦局這么有錢,看來開口有點少了?!庇嘧锇褏R報的事放下,準備回所里。史清淮攔著問了句:“要不試試,先審審喬三旺,他是直接經營者,知道的事更多?!?/p>

“別急,火候還不到……”余罪道。

“那你也不能緊著一個人狠榨呀,再說他未必知道和本案有關更多詳情?!笔非寤创藭r倒有點不忍了。

“你太小看秦局了,隨手扔給我五十萬,就不可能只知道這么多……審訊和詐騙是一樣的,先騙出點來,等他進了套,再多要點……然后再多要點……一點一點累積,不怕壓不垮他?!庇嘧锏?,扭頭鉆進派出所。史清淮要攔也來不及了,想了想,還是沒攔著。

電話里通知鼠標趕緊回來,余罪剛放下手機又準備進去詐詐秦局長時,手機響了。一看卻讓他愣了下,陌生的號碼,也不算陌生,好像有印象,末尾三個6……咦,他一下子想起來了,這是栗雅芳的手機號,就砸人家車的時候留過電話,沒想到這個時候……余罪眼骨碌一轉悠,知道她為什么要打電話了,她爹還被關在這兒呢,估計找不到有消息的,病急亂求醫了。他思忖著是不是裝個糊涂回絕了,不過一想,似乎這個人情可以送送。栗小堂沒什么事,而栗雅芳又把給人家賠的那十萬退回來了,隱隱間,余罪倒覺得這個富家女并不是那么可惡。

“喂,您好?!庇嘧锒阍趬?,通上話了。

“余罪……我求你個事?!崩跹欧蓟艁y地說。

“什么報酬?”余罪直接問。

“???你還沒問什么事,就要報酬?你也太無恥了吧?”栗雅芳似乎生氣了,一出口馬上又改口道,“對不起……我都急糊涂了?!?/p>

“急什么,還不是把爹丟了?!庇嘧镏苯拥?。

“啊,你真知道……喂喂喂,那我爸現在……”栗雅芳驚喜道。

“沒事,很好,你放心?!庇嘧锇参康?。

“那他在哪兒,我找了幾個地方都沒見人?!崩跹欧冀辜钡?。

“你別亂求人了,等我電話,我去幫你找找……等著啊?!庇嘧锇参康?。這時候,覺得那種報之以李的感覺還是蠻不錯的,特別是人家滿口說著謝謝謝謝。

這個小小的插曲讓余罪改變方向,踱步走到了院子的西北角,廁所旁邊,那個關押小偷小摸小地痞的滯留地方。他從門縫里看了看,栗老板可不就在這兒。思忖了片刻,他把人打發離開,推門進去了……

自取其辱

對于超出常規的事,普通人總會有莫名的恐懼。

栗小堂是個普通人,最起碼和蹲過大獄的喬三旺、警察出身的平國棟相比,肯定是普通而又普通的人,哪怕是個有錢人。余罪進去的時候,籠里的栗老板吃驚地看著他,緊張得站起來了。旁邊席地而睡的,不知道干什么偷雞摸狗的事被滯留在派出所的小痞子,順勢踹了他一腳,罵了一句,翻了個身又呼呼大睡上了。

栗老板可不敢發飆了,抖索著幾步跑到鐵籠子邊,扶著鋼筋,使勁地咽著喉嚨,兩眼直凸地看著余罪,半天憋了一句:“你……是來救我的?”

窮怕窘,富怕死,那是一點都沒錯啊,對于千金之軀、不坐垂堂的栗老板,這個腌臜之地恐怕他做夢也不會有來過的經歷。余罪瞥眼看看桌子上趴著、椅子上躺著的警員,給了個說話不方便的眼神。然后叫著拿鑰匙的警員,那警員瞌睡得有點迷糊,隨手給了他。余罪開了門,把老頭領出來,示意著,進了用于審訊的小隔間,關上門。老栗早緊張得不行了,直道:“小余啊,你得救我出去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糊里糊涂就給抓來了,東西手機都給扣了,到現在也不讓和家里聯系,我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p>

聚眾賭博倒真不是罪名,但分和誰賭了。喬三旺是秘密抓捕,同抓的人自然得扣著。

“我說栗老,你閑著沒事,跟我賭什么?這事鬧得,可麻煩了?!庇嘧镒聛?,給老栗發煙,老栗不抽,又倒了杯水,這可需要。栗總一口氣把溫水喝完,又倒一杯,三杯灌下去這口氣才緩過來,驚魂未定道:“我也不知道怎么鬧的,這是把哪位爺惹了?”

賭博在公安眼里根本不算個事,可要因為這個出了事,那就是有其他關聯的事了。老栗雖然嚇著了,可沒嚇糊涂。稍一清醒,他看著余罪,一想想剛才大搖大擺出入這里的樣子,他愕然道:“這……不會是……是……”

“你覺得我有那么大本事嗎?告訴你,是橙色年華出事了,抓捕喬三旺,把你們捎帶上了?!庇嘧镏苯拥?,這事已經不是秘密了。

老栗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如喪考妣,知道自己遭了池魚之殃,拍了若干下大腿發愁道:“這、這……我就不想來,老平非拉上我湊數……這可好了,沾一身事……哎喲,我這倒霉的……哎,余警官,你認識這兒管事的嗎?想法子給咱說說情,罰倆錢讓我出去得了?!?/p>

坐地罰款,交錢走人,已經成為嫖賭嫌疑人處理的通例,余罪笑了笑道:“這個不難……栗老板,我想問你個事?!?/p>

“您說……您說……”栗小堂這會兒,對余罪恭敬之極了。

“就是上次砸車,誰背后給你出餿主意?”余罪直戳了當問上了。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那次是我糊涂,哎,這事咱們不是揭過了嗎?提這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多沒意思……別把那事當回事,改天去我公司,收回了二手車有品相不錯的,看上哪輛了,直接開走?!崩趵习宕蠓搅?。

大方就給了二手車?余罪有點哭笑不得,看來自己的級別太低,還夠不著讓人家送你新車,他笑了笑道:“別介,您也不必裝著奉承我,我也不想假裝尊敬你……咱們真要談不來,我可得把您送回籠子里了?!?/p>

老栗嚇了一跳,沒想到余罪這么絕情……不過也是,根本沒什么交情嘛。他思忖了片刻,看著余罪篤定、自信,而且很硬朗的表情,嘆了口氣道:“老平出的主意,結果沒把你整住,反而把許黑臉引出來了。我是商人,哪頭我也不敢惹呀,只能打掉門牙自己往肚子里咽了……小余,我真不是有意針對你?!?/p>

“我相信?!庇嘧锏?。表情緩和了,又問著,“可我就奇怪了,我和平國棟素不相識,他怎么就一直針對我呢?”

“你真不知道?”栗小堂皺著眉頭問。

“真不知道?!庇嘧锏?。

“那你沒忘了賈原青吧?”栗小堂問。

余罪表情一凜,往事歷歷回首,一下子讓他覺得腹部的傷處在痛。賈家兄弟是他心里的一塊隱傷,可這之間又有什么關系呢?他問:“難道平國棟和賈家兄弟……”

“賈原青和平國棟是同學加同鄉,而且原來賈原青在郊區當過鎮長,平國棟就是賈鎮長給帶出來的,后來平國棟才調到公安上,他當分局長,賈原青沒少給他使力氣。兩人是鐵關系,賈原青出事后,他可不止一回對你恨得牙癢癢?!崩跣√玫?。這老家伙現在煽風點火的樣子,說不出的猥瑣,一轉眼,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余罪撫了撫下巴,卻是沒料到這其中還有這么深的緣由,一個人的仇恨能埋藏多久,還真是不敢預料。那一次他做得雖然痛快淋漓,可并不是光明磊落,最起碼作為警察,不可能問心無愧。

可又能如何?當程序的正義無法達到結果的正義,不管是程序還是結果,必須要有一方或者全部進入歧途。

比如這些人,你用合適合法的程序,恐怕連話都懶得跟你說。

“是這樣啊?!?/p>

余罪慢慢地點燃了一支煙,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著猥瑣地期待著的栗老板那張老臉,他轉了話題說:“栗老板,你是聰明人,既然聰明我就不繞彎子了。這個案子是總隊負責,恰巧我在其中,我現在有馬上放你走的權力……也有把你牽涉到喬三旺一案中的能力,你準備拿什么來換?”

“咝……”老栗驚得臉上一陣抽搐,不太相信地盯著余罪,不過他又馬上想到了這些人遠離省境在深港辦案的那事,說不定還真有那本事。

猶豫間,余罪不再多說了,起身道:“既然信不過我,那你自己找門路吧?!?/p>

“等等,信信,我信?!崩跣√妹Σ坏?。等余罪回身坐下來,也直截了當道,“你開價吧?!?/p>

看來這老家伙知道的事不少,否則不會這么急于抽身。余罪做了一個直觀的判斷,真就是個賭博的事,恐怕他根本不會在乎。余罪想了想道:“我對你的車,和你的錢都沒興趣……很簡單,給我點消息,讓我把平國棟釘死?!?/p>

又是“咝”聲,栗小堂倒吸口涼氣,緊張地看著余罪。他剛想搖頭否認,不過意外的是他覺得那種否認太過無力,因為在這個小警如隼的眼光中,他有一種無處躲藏的感覺,就像被一個高明的對手窺到了底牌一樣,不管亮不亮,都是輸的下場。

“我知道你有顧慮,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你應該看清形勢,省廳既然已經決定對喬三旺動手,那不可避免就要扯出一些內幕來。我知道內幕很深,不過可惜的是,平國棟這位分局長,職位有點低了,還到不了不敢動他的位置……你想清楚,自己在這個時候應該站在什么地方?!庇嘧镙p聲說著,拿著平板,給栗小堂播放著查抄視頻。

這個嚴格地講也是一種非正義的程序,誘供?余罪無從定義,不過他知道,除了這種方式,你無法震懾到這些在利益上有千絲萬縷聯系的人。

可也正因為這些利益聯系,讓他們不得不考慮輕重緩急,在自保和保人之間的取舍,似乎并不難選擇。

良久,栗小堂嘆了口氣,聲如蚊蚋,告訴了余罪幾句話……

坐立不安的不僅僅是栗小堂一個人,一直被關在所長辦、焦急地等著消息的秦建功副局長也是如此。他一遍一遍地在窗口逡巡,等著那個收錢的警察回來放他,可院子里靜悄悄的、四無人聲,寂靜得像鬼地,越等不著,越讓他心焦。

他在想是不是搞錯了,想來想去覺得不會,時間是他選的、地點是他選的,他提要求讓收錢的人打欠條,對方也滿口答應,就算這些事曝光,也能拿欠條自圓其說。當然,沒人查自然他也沒準備要回來,只希望這些錢能填住這些人的胃口。至于錢,他也想好出處了,大不了就是家里人四處籌借的。

作為領導,走一步看三步是必需的。之所以敢冒這個險,是因為他看出來了對方的貪婪,以他混跡宦海幾十年的眼力,什么人什么德性他自問還是能看個八九不離十的。那人閃爍的眼光、猥瑣的表情、恬不知恥的索賄,對他來說太熟悉了。

錯是肯定不會錯,在秦局看來,權力就是腐敗,越大的權力就意味著越大的腐敗?,F在這些窮嘚瑟的警察握住了權力,要真能秉公執法,那才讓他覺得不可思議呢。

可為什么錢都收到了,還沒來人呢?

他咂吧著嘴,那顆懸著的心怎么也放不下來。有點擔心中途變故,有點擔心同伴亂咬,更有點擔心萬一喬三旺兜不住,把更多的丑事曝出來,那對他來說可就更麻煩了。

急呀,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道急了多長時間,在聽到門聲響時,他頹然長舒了一口氣,站在窗邊看看,還是那警察一個人,這顆心算是放肚子里了。

“哎,同志,您……您怎么才來?”秦局長好不幽怨道。

“你一桌麻將好幾個人呢,得一個一個處理不是?!庇嘧锏?。請人坐下,伸著手,秦局知趣地把卡片機交給了余罪,余罪裝好,抿了幾下嘴,每次都像要說什么,可又咽回去了。秦局可吃不住勁了,直問著:“同志,怎么還不放我呀?”

“哦,這個不急……大半夜,出去不安全,那個秦局,這個錢……”余罪道。

“我借給你朋友的?!鼻鼐珠L馬上道。

“哎對,借的……這個金額?!庇嘧飪裳燮诎乜粗鼐珠L。

“你……嫌少了?”秦局長一下洞悉余罪表情的含義了。

“哎喲喂,領導真英明,這都看出來了?!庇嘧锊缓靡馑嫉?。

秦建功苦得呀,“吧唧”一拍自己額頭,氣得渾身發抖了,五十萬,還嫌少了。

“你……你不要太過分了啊?!鼻亟ü饧睌?,好歹拿出點領導的官威來了。

“這個真不賴我?!庇嘧飮烂C道。

“那賴我了?”秦局火了。

“是啊,我本來就準備少拿點,您給錢這么利索,又讓我托人……哎呀,這種事見者有份,人家一打欠條,完了,要拿一半……搞來搞去,大頭讓別人拿走了……那個秦局,要不……這個價格……”余罪諂媚地笑著,討好地問著,那是一個“求再給點”的表情。

“不行……你太過分了啊,大不了我認賭博的處理,告你強行索賄?!鼻亟üρ什幌逻@口氣,太過分了,剛拿錢就翻臉。

“你跟警察玩翻臉,不是找刺激么?”余罪說翻臉就翻臉,小聲罵著,“錢是黑咕隆咚拿走的,條是別人打的,關老子鳥事?不是你安排這么好,我還不敢再朝你伸手呢。你告我索賄,有什么證據?”

哎喲,秦局長一下子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來了,他抹著臉,欲哭無淚了,半晌又換了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問著:“那那……那你究竟是準備怎么樣?”

“這才是態度……過來?!庇嘧锲鹕砹?,拉著秦建功站到窗口,對著步話喊著,“把栗老頭放了,一會兒他家里人來接?!?/p>

喲,看來是主事的不假,不一會兒,就見得一輛紅色車停在門口了,兩位民警帶著栗小堂出來了,上了車,飆著走了。那場景把秦建功看得叫一個眼饞不已,回頭時,余罪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小聲道:“人家就比你懂事?!?/p>

“那那……那你還要多少?”秦建功追著余罪問著,緊張了。不過看來錢能解決的事,都好辦。

“這樣……”余罪把一張紙和筆放在桌上,神神秘秘道,“你包里有幾張卡,把密碼給我怎么樣,我自己取點?!?/p>

“???”秦建功快哭了。

“我不多要,頂多換輛車而已,您還在乎這點錢?”余罪不客氣道。

“我……”秦建功難堪道,不知道該怎么打發這個惡警了。

“不給拉倒,平國棟的外甥可說了,你包養了一個大學生,才二十,信不信我把這丑聞給捅出去……”

“捅出來也查不實?!鼻亟ü鈶嵉?。

“耍賴是不是?我捅給你老婆,讓你老婆收拾你……你現在趕緊離開這里出去準備準備是好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事,等橙色年華的事再往深里查查,你就想遮掩都沒機會了?!庇嘧飮烂C道。

“好好好……我給?!鼻亟üΡ徽f得心慌意亂,寫了一個密碼交給余罪。余罪不滿意,盯著他,沒拿,他趕緊又寫了一個,還標注上這是哪張卡,弱弱地交給余罪。余罪一扯到手里,一指座位道:“坐吧……對了,再給我點平國棟違法亂紀的消息唄?!?/p>

“啊,這……”秦建功給嚇了一跳,余罪的臉瞬間幾變,變得他不知道該怎么應付了。

“嘖,你就不能痛快點告訴我嗎?等著放你呢……你多給我點消息,把這個警察隊伍里的壞分子釘住,有什么事你推他身上,出去不也好說話嗎?”余罪一副不耐煩的表情催著秦建功快講。

“他……他和喬三旺是把兄弟,我聽說,喬三旺有事都是他保著?!?/p>

“這還用你聽說,肯定就是……聽說的不算,得實際點的?!?/p>

“五套房子算不算?”

“你已經說過了?!?/p>

“你別一直找我,查他小姨子開什么車、住什么房、每月消費多少,一下就查著了?!?/p>

“你說的不是廢話嘛,小姨子雖然能當老婆用,可在法律上,他們不是一窩啊,財產不用他的名,怎么證明是他的?再說也沒法查人家小姨子呀?”

“能查,他小姨子叫申穎穎,就在橙色年華,經營頂層VIP那兩層,專門給各級領導提供服務的?!?/p>

“呃,我靠……”

余罪本待詐詐秦建功,可沒想到,被秦建功憋出來的內幕給嚇住了。他咬著嘴唇,起身到外面消化這層震驚,背后秦局卻到了興頭上,直追問:“哎……啥時候放我,你不能拿錢不辦事啊……”

看來這個思路是正確的,凌晨四時,秦建功提供的兩個銀行卡密碼能夠查詢到余額,兩張卡金額有六十萬出頭,再一次進去的時候余罪又變卦了,貪心不足開始要了:“秦局,你也忒不夠意思,你以為我不認識那張黑卡是不是?就那張黑卡,密碼給我,馬上放你。

“不給,不給你看著辦啊,我把這卡交給紀檢委,咱們看誰吃不了兜著走。

“商量商量,行啊,商量商量……那就說說平國棟的事,實質性的東西啊,別蒙我?!?/p>

這場拉鋸戰熬起來,另一個損將也用上了。鼠標在敲打著平國棟的小舅子關澤岳:“關兄啊,說說你舅媽的事……不是娶的那個舅媽,而是你舅舅包養的那個,你舅媽的妹妹,你舅的小姨子加小三,你得怎么稱呼?

“我估計你也不知道怎么稱呼,說說你和她關系怎么樣?

“一般,一般可不行哪。秦局長可是爆料了,你舅的錢可都是在小舅媽手里,而且她又是橙色年華的主要嫌疑人,不把她撂出來,你和你舅可都危險哪。

“猶豫什么?這還用猶豫,等人家老秦給你捅出來,你都沒機會了,你這是在幫你舅啊,有什么事都在她身上,你舅才能安全啊……哦,知道點,那說吧?!?/p>

長長的幾個小時,都是圍繞這兩個貌似無關的人在兜圈子。秦建功被摳走了五十萬現金,又被詐走了兩張銀行卡,不過在黑卡上卡住了。這貨開始警覺了,死活不承認那黑卡是他辦的,是撿的,自己不知道密碼。鼠標的斬獲也不少,挖到這個申穎穎不少資料,這個女人還被扣在重案隊,兩廂消息一比對,她直接進入了重點嫌疑的行列。

凌晨五點多的時候,泊在外面的通信車里各位已經昏昏欲睡了。今晚簡直就是余罪和鼠標的表演之夜,兩人一詐一唬一恫一嚇一訛一耍賴,愣是把兩位根本無關的人,折騰得他們自己都說不清了。

清晨六時,天蒙蒙亮的時候,余罪又從所長辦出來了,說了一夜馬上就放,到現在還沒有放秦副局長,出門還是那句:“秦局,你歇會兒啊,那張卡你要答應給我,我馬上就放您?!?/p>

秦建功欲哭無淚,手托著腮點瞌睡,嗯嗯應著,也開始裝糊涂耍賴了。估計已經明白了,可晚了。

到這個份上就差不多了,喬三旺肯定脫不了身了,而平國棟的事就現在也累得夠他喝一壺了。余罪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到了關押關澤岳的隔間,敲敲門。孫天鳴守了一夜,就怕這樣重要的嫌疑人出事,余罪手指勾著叫他出來,小聲問著:“這位怎么樣?”

“不怎么樣,我問了一夜,屁都沒問出來?!睂O天鳴哈欠連天道。

兩人耳語幾句,進了房間。背銬著的喬三旺蹲著,一夜沒睡,兩眼血紅,仇視地瞪了余罪一眼。余罪打量著,這家伙光頭锃亮、面色紅潤、鷹鼻雕眼、滿臉橫肉,長得頗有幾分悍匪氣質,雖然五十開外了,那威風依然不減。

“不準備說點什么???”余罪問。

“不就打個麻將嘛,有什么說的?!眴倘恍嫉?。

“橙色年華都被端了,光毒品幾公斤,你真坐得住???”余罪問著。

“我在打麻將我又不知道?!眴倘?。

“你是法人代表啊,蠢貨?!庇嘧锾嵝阎?。

“該我負的責任,我也沒推啊。抓不著人家販毒的,抓我算什么本事,要殺要剮來唄?!眴倘礃幼邮菣M下一條心,不準備說話了。

“留著橫勁到監獄里玩吧啊,你想說我都懶得聽了,給他放放……老喬,慢慢聽啊,聽完就該進看守所了,養老地點有了。恭喜你啊?!庇嘧锇岩灰沟氖斋@剪輯扔給了孫天鳴,孫天鳴插進手機了。

關澤岳的亂扯,秦建功的亂咬,還有重案隊的收獲,聽著聽著,喬三旺緊張了,豆大的汗滴開始從額頭上,一粒一粒沁出來了。

余罪轉身慢悠悠地走了,出門時他聽到喬三旺開始交代了,開始承擔責任了,一句話:“是我干的,經營的人是我,沒別的股東,他胡說……真沒其他股東?!?/p>

雖然交代的肯定是假話,不過相比之下,余罪倒更欣賞這個敢擔著責任的涉黑分子。

余罪下了樓,在甬道里踱步了幾圈,敲響了一間拉著窗簾的房間。袁亮開的門,兩人在縣里搭過伴,彼此說話只需要一個眼神。袁亮示意著他進來,然后余罪看到了枯坐在辦公桌前、臉上滿臉憔悴的平局長,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十幾歲一樣,那兩眼愁得,就差愁得滿頭白發了。

看到了余罪,他緊張地站起來了。一夜沒有放人,而且秘密關押,打著手銬,作為行內人,他應該已經覺察到了很多東西??蓪τ诖藭r余罪的到來卻讓他有點意外,他嘴唇翕合著,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一瞬間,余罪一肚子火氣和仇恨,沒來由都變成了憐憫。這當黑警察,也真不容易啊。

他注意到平局長兩爿白澀的嘴唇,已經干得起泡了,默然地倒了杯水,慢慢地,放到了桌子上。本來準備了一肚子揚眉吐氣的話、一大堆對平國棟不利的證據,居然一個字也迸不出來了……

又是何苦

對于領導,余罪從來沒有過什么好感,下面拼命,上面邀功,下面盡職,上面升職,大部分時候都是這種格局。他按捺著一閃而過的憐憫,有點無語地看了平國棟一眼,坐下來了。

平國棟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呆呆地站著,表情如遭雷擊。那是一種綜合了難受和難堪的表情,很難名狀,不過余罪看出來了,他不是期待誰的憐憫,而是知道末日將至。

“坐下吧?!庇嘧镙p聲道,把水杯往他面前移了移。

“你沒有資格審我?!逼絿鴹澼p聲道,在保持著最后的一點尊嚴。

“我根本就沒想審你,秦建功、栗小堂,還有你的外甥,給了一大堆證據,還有你的小姨子申穎穎,現在正在重案二隊接受審查,很快就會有更多的證據出現。你的事太明了,都不用審?!庇嘧锊恍嫉?,在這場角逐中,平國棟已經輸得一塌糊涂。

他是個明白人。

余罪看著平國棟慢慢變得正常的臉色,他如是想。坦白講平局長很有官派,濃眉大眼,國字大臉,厚唇懸膽鼻,別說包養小姨子,就算不包養估計也能傾倒不少女人。而且看他很快恢復了正常,余罪對他的評價又高了一個層次,比那個又蠢又貪又耍賴的秦副局長要強過不知道多少倍。

沒說話,余罪把準備好的錄音拿出來了,準備震懾一下,準備觀摩一下對手萬念俱灰的德性,他放開了。

“他有五套房產。

“他和喬三旺是把兄弟,我聽說,喬三旺有事都是他保著。

“你別一直找我,查他小姨子開什么車、住什么房、每月消費多少,一下就查著了。

“能查,他小姨子叫申穎穎,就在橙色年華,經營頂層VIP那兩層,專門給各級領導提供服務的?!?/p>

……

“嗒!”聲音被關了,余罪抬抬眼皮,看到平國棟很輕柔地摁了關閉。和料想中的氣急敗壞、萬灰俱灰差得很遠啊,好像根本沒有刺激到他。

余罪稍有意外地問:“你準備好抵賴了嗎?很難的啊?!?/p>

“為什么要抵賴?”平國棟給了余罪更意外的一句。

“那你準備交代?”余罪問。

“為什么要交代?有必要交代嗎?或者,有必要向你交代嗎?”平國棟不屑道,表情正常了,而精神反倒顯得不正常了。

接觸過很多各色的嫌疑人,但同時具有警察和嫌疑人雙重身份的,余罪可是頭一回見,這種表情和語言中濃濃的復雜讓他一時間揣不準了。

他很失望?!對,很失望,被抓到這兒的,都是他的下級。

不僅僅是失望,余罪看出來了,這種鎮定是從失望到絕望之后,在勉力保持著的一個表象,在這個時候應該是……已經絕望到無所畏懼了吧?

一念至此,余罪出聲道:“六點三十分,省廳紀檢來接手。你的問題比想象中大,你小姨子交代的東西更多?!?/p>

最后一擊,宣布了平國棟分局長生涯的結束。這個消息是許平秋給的,種種跡象已經表明,這位平局長是長期為橙色年華非法經營提供保護的幕后。

奇了,這家伙反而沒有動靜了。余罪又問著:“平局,大部分證據都對你不利。我呢,勸你想開點,紀檢和檢察上那些人,手腕不比我們刑警差?!?/p>

“呵呵……你覺得我會害怕么?”平國棟意外地笑了笑,此時方才反應過來了,端著水杯,慢慢地呷著,抬著眼皮,睥睨地看著余罪,仿佛他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平局長一般。

“哦,能這樣,我倒是有點佩服你了。不過我有點奇怪啊,你一直針對我,有意思么?就為賈原青的事?”余罪問道。

“在那件事上,賈原青是無辜的。你不必用勝利者的眼光看我,我們在某些方面是一樣的,最起碼都喜歡做見不得光的事?!逼絿鴹澆恍嫉?。

“還是有差別的,最起碼我問心無愧?!庇嘧锏?。

“我也做過很多明知有錯,卻問心無愧的事?!逼絿鴹澭凵窨斩?,慢慢道,“可權力本身就是一種腐敗,絕對的權力只會生出絕對的腐敗。等你走到我這個位置就懂了,明知有錯的事會累積到你自己不堪重負,慢慢地忘記問心無愧是什么感覺……在這方面,你做得比我更出色?!?/p>

“大量的證據表明,你是黑警察,拿我和你相提并論?”余罪哭笑不得了。

“證據,很重要嗎?對于警察而言,不管是找到證據還是制造證據,都很容易。比如,賈原青襲警那個無懈可擊的現場?!逼絿鴹澋?。

“咝?!庇嘧镆黄沧?,牙齒咬著上下唇,反倒被將住了。

“你心虛了?!逼絿鴹澪⑿χ?,找到了最后一個反擊的武器。他的笑仿佛是一種挑釁,他的自信仿佛根本沒有受到打擊,他笑著對余罪說:“我已經準備接受我犯下的罪行,你呢?”

“你是無路可走,而我進退自如,你就算不接受,又能怎么樣?”余罪撇著嘴,很賤地刺激著對方?,F在才感覺到作為對手的興趣了,要是個搖尾乞憐你恨不得踹他兩腳的貨色,余罪估計會覺得很無趣的。

而這位明顯不是,余罪有點納悶。這一大堆證據仿佛還沒有震懾到他似的,還這么嘚瑟,他挖苦著:“平局,你現在應該很后悔選了我這么個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對手,有點冤???”

“就你?配嗎?”平國棟不屑道。

“哦,是有點不配?!庇嘧锾谷唤邮芰?。自己確實不配,不過他反問道,“平局在這兒等著有人跟你說吧,你似乎也不配???”

平國棟眉色一凜,牙齒緊咬著,瞪著余罪,瞳孔里映著腕上锃亮的手銬。余罪冷笑著,就那么冷笑著,在看到他插翅難逃時,總有著一股子快意襲來。

“呵呵……對,我們都不配?!逼絿鴹澩蝗恍α?,神經質似的笑了,笑著看看表……表沒啦,身上的東西早被搜走了,他問,“幾點了?”

“差七分鐘,六點三十?!庇嘧锟纯词謾C,報了時,笑著道,“您放心,省廳紀檢上來人,會很準時的?!?/p>

“天快亮了啊?!逼絿鴹濐j然道。唉聲嘆氣中,眼光竟是無限的留戀。半晌無語,余罪順著他的眼光看時,卻落在這個辦公室一身掛著的警服和警帽上,清冷的光線從窗戶縫隙悄悄鉆進來,藏青的警服、閃光的警徽,被渲染成一種肅穆的顏色。

無可名狀,卻同時意會。余罪扭過頭看平國棟,平國棟在這一時間,也看向了他,兩個人雖然已身處不同境地,卻是同樣的復雜。

這時候,余罪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他起身,摘下了警帽,默然地放到他面前。平國棟輕輕地,仿佛生怕觸電似的,伸出手,想去撫一撫那藏青色的警帽,那锃亮的,一直戴在額頭卻被忽視了很久的警徽。他的手保養得很好,寬大、健碩、紅潤,伸展了好久,卻不敢再去撫摸一下。

“謝謝,沒想到最后送走我的,會是你?!逼絿鴹澩蝗槐帕艘痪?,手縮回去了。

“不用謝,我不是來送你,而是準備來扇你兩個耳光、唾你一臉的?!庇嘧镔v賤地說。

“今天以后,很多人都會唾棄我,你為什么不做呢?”平國棟斜眼覷著,似乎并不介意別人怎么對待他。

“那是因為我突然發現,當個黑警察也不容易,從威風八面到眾叛親離,那種滋味不好受吧?”余罪道,又補充著,“可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

“所有警察的當初都是一樣的,風華正茂,滿腔熱血,發誓要除暴安良,平安天下?!逼絿鴹澢非飞碜?,淡淡道,“不過現實里待久了,生活就會成了另一樣子,我們既站在伸張正義的位置,又站在正義的對立面,就像我徇私、受賄,就像你枉法、刑訊。對和錯、黑和白從來都是混淆的,而不是涇渭分明的,時間再久一點,你就會發現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p>

“你錯了,你為的都是私利,而我是要討回一個公道?!庇嘧锏?。

“是你錯了,你還太淺薄,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出來混,干下的事都是要還的,哪怕你是為了公道?!逼絿鴹澋?,兩眼平靜如水,他不清楚為什么自己要說這么多不相干的話,或許是從面前這個人身上看到了很多自己的影子。

余罪抿抿嘴。他慣于從一言一行中揣摩別人,而此時卻有點惶恐,似乎自己被人揣摩透徹了。

就在這時,仿佛看到了余罪的不自然似的,平國棟笑了笑道:“我無意針對你,不過如果有機會,我也不介意把你這樣的人踢出去。我們的身份是一樣的,都是一個棋子,所不同的是,有個高明的人把你放到了棋眼上?!?/p>

“而你,是一個棄子?”余罪似乎明白了。

“對,有一天,說不定你也會處在我這個位置的。能拜托你一件事嗎?”平國棟道,突然來了個非分要求。

“說吧,可能性不大?!庇嘧锊豢蜌獾?。

“呵呵,未必……我拜托的不是自己的事,有個小姑娘在上學,山大,法律系,去年考上的,叫賈夢柳……我可能出不來了,有時間替我去看看她?!逼絿鴹澋?,眨著眼,看著余罪的表情。

“賈夢柳?”余罪心思敏捷,在第一時間想到了是誰,他有點火大道,“賈原青的女兒?你指望我對貪官污吏的后代抱著歉意?我可以告訴你,如果有同樣的事,我仍然會那樣做?!?/p>

“你想多了,我沒那么陰險。她很可憐,半工半讀,又很要強,不接受別人資助。賈原青兩口子都進去了,她不得不養活自己,還得抽時間去看監獄里關著的父母……我和賈原青是戰友,說實話我恨不得把你送進去,就像你為了你的警察兄弟,要把他置于死地一樣……這其實也是一個正義和私利的矛盾,一個小姑娘家家,被奪走了家庭幸福,被奪走了關愛,而且是一個卑鄙至極、無處申冤的方式。你能告訴我,這就是你要的公道嗎?”平國棟平靜地說。

余罪有點難堪,不時地摸著下巴,那深藏在心里的事如洪水決堤,在一時間全部被釋放出來。當面對一個劣跡斑斑的黑警察的時候,他卻失去了質問的勇氣。

“好,我答應?!庇嘧镂镏亲?,說了句他自己也不相信的話。

“很好,我們應該早點見面,我還真有點欣賞你了??上О?,最能信賴的人,往往站在敵對面上?!逼絿鴹澯悬c懊喪道,“更可惜的,我們沒機會做朋友了?!?/p>

“你的朋友在樓上關著,喬三旺不是?”余罪伸手,提醒了一句。

“呵呵,如果因為有罪而鄙視一個人的人格,喬三旺絕對不是應該受到鄙視的人。我們都有罪,區別只不過在于是不是由法律來懲罰?!逼絿鴹澋?。

“好像你是?!庇嘧锏?。

“我不是,我不會受到法律的懲罰,你信么?”平國棟臉上泛著異樣的興奮。

“不信,你死定了?!庇嘧镄α?,這家伙有點失心瘋了。

“打個賭,我會讓你相信的?!逼絿鴹澬χf,像在勾引余罪上鉤。

“賭什么你也要輸?!庇嘧锏?。

“賭你一個月工資怎么樣?”平國棟笑著。

“好啊,可這個好像不對等,你輸了,我找誰要錢去?”余罪反問著。

“你如果想要錢,總會有辦法的。要不懂,那你就太笨了?!逼絿鴹澋?。

兩人又換了一種對視的方式,神秘中透著戲謔,好像在看不見的思維世界里,仍然在角逐。只是余罪已經沒有了十足的把握,因為他看不透這個同行的內心世界,那里面,比他接觸的所有案子都復雜。

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聽到門響時,袁亮伸進腦袋來了,叫了聲人來了。余罪下意識起身,他準備拿走警帽時,卻看到平國棟兩手捧著,愛不釋手地撫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進來了,照在桌上,照在熠熠生輝的警徽上。

天,終于放亮了么?

“走吧?!笔d的督察和紀檢聯合隊伍來了七人,足夠重視了,站在門口,表情肅穆地看著被羈留的平國棟。

平國棟慢慢放下警帽,無限留戀地看了一眼,一言未發,跟著紀檢的人員,上了車。車門合上,再也看不到了。

錄音,錄像,平國棟的隨手物品全部移交。這事是史清淮辦的,他叫著余罪,指指樓上,又指指門外,又來了一隊車,標著檢察的字樣。

對了,還有一個貨呢,余罪嚷著鼠標一起去放人,“嗒”地開門,秦建功局長已經看到了院子里平國棟被帶走的場面,他緊張地說:“平局真被抓了?那我……”

“讓你早點給黑卡,你不給,你看著辦吧?!笔髽藘磹旱匦÷暢庵?。

“秦局,馬上放你。你不會真不識抬舉吧?”余罪凜然道,這是最后一詐了。

“識,識抬舉……密碼336266,放了我,我出去再給你們一筆錢?!鼻亟üΨ誓樁哙轮?,這時候不敢再守財了。

“哎喲,不早說,早說現在都回家了?!笔髽艘е齑?,肚子笑得有點抽。

“廢什么話,快送秦局長走?!庇嘧锎咧?。

“哎,好嘞……這邊?!笔髽死鼐珠L,秦局長顧不上形象了,衣領一翻,護著臉,跟著鼠標快速下著樓??词髽送T外跑去,他心里一喜,加快了速度,跟著出大門了。

剛出了門,秦局長就從興奮中一下子跌到冰窖里了,門口兩輛車正等著呢,鼠標靠著門墩笑得渾身直抽,奇賤無比。

“啊,這是……你們不說放我嗎,太過分了!”秦建功局長一下子老淚縱橫。

“放啊,誰說不放了?!笔髽说?,糾正著,“這不還給您叫了兩輛專車送您走嗎?”

說著他哈哈笑了,連幾位來接受移交的檢察院同行也逗樂了。有人向秦建功出示著證件,肅穆地宣布:“根據公安部門的取證,并經市紀檢同意,決定對你立案偵查……”秦副局長腿一軟,趔趄了下,一屁股坐地上了,鼠標笑得也坐地上了。

明明是件嚴肅的事,可這些檢察部門來人,看著鼠標的樣子,再對比秦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要告這倆警察公然索賄,個個都笑得不可自制了。

喬三旺隨后被重案隊押解走了,和數起毒品運輸、行賄、腐蝕國家公務人員案件有關,等待他的將是一個漫長的偵查過程。

一直秘密駐扎在屈家莊派出所的支援小組第二天才發現,這件事究竟有多大。橙色年華被查封,從市民交口相傳到遍布網上的水帖,轟然一片叫好。之后因為此案被牽涉的各單位公務人員有數十人之多,不少被追責處分了。警營內部也未能幸免,僅緝虎營分局及轄區七個派出所,因為此案被清除出公安隊伍、追究法律責任的警察,居然有十四人之多。

大快人心之后,可能唯一笑不出來的就是余罪了。根據對橙色年華監控錄像的反查,出入這里的公務人員和警察不在少數,這封錄像因為解析出來的不和諧的場面太多,最后被總隊封存。同時根據對橙色年華鎮場子的二勞分子寧國強審訊,鼠標從重案隊探來了一個讓他窩火的消息。

那天看到余罪、俞峰、曹亞杰三人進橙色年華,回頭就把治安隊招來的罪魁禍首,居然是警校的同學——武建寧和尹波。這兩個公安子弟根本就認識平國棟,平國棟知悉此事估計也是借機發力,卻不料搬了塊石頭,最終砸了自己。

誰也沒想到,禍事起于這么點忽微。鼠標攛掇著余罪,這事得當面有個說法,真不行揍他幾個一頓,余罪卻是有點意興全失,淡淡地揭過了。

四天后,又傳來一個八卦滿天飛的消息,平國棟自殺身亡。據說在雙規期間,他連續幾日一言不發。在省廳準備移交給檢察機關時,他突然出手打傷了兩位解押的紀檢干部,從容地走向樓頂,從十四層的樓頂華麗麗地跳了下去。頭朝下下去的,去的直接是法醫。

聽到這個消息時,余罪正在省總隊的訓練場上。他一下子明白了,為什么平國棟會在最后有那么異常的表現,那是已經想透徹了活明白了,用一攤血給身后沒有了結的案情畫上了一個句號。

“他媽的,贏了老子一個月工資,這是沒人送了,讓我送花圈啊?!?/p>

余罪凜然自語著,心里哇涼哇涼的,他知道,自己沒有贏,永遠也不會有贏的機會。

也在這一天,全省優秀基層警察評選,余罪榮登優秀之列,名字又一次掛在內網上。他是接到安嘉璐的祝賀電話才知道這事的,在問及前幾日橙色年華的事時,余罪順口就編了一個特殊任務,必須化裝潛入的托詞,讓安嘉璐聽得一副好仰慕的口吻,要約他一起吃個飯。余罪順口也答應了,然后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活得好像很假、很無恥。

又過數日,此案已經有了公開的官方發言,寥寥數字一筆而過:

……經公安機關縝密偵查,省公安廳組織警力,依法將群眾反映強烈的、涉嫌色情違法行為的橙色年華KTV夜總會進行查處。主要嫌疑人喬三旺、申穎穎已被正式逮捕,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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