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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師未捷先惹禍

居心不良

七月二十三日,晴,上午八時,肖夢琪帶隊詢問受害人。九時,曹亞杰帶隊到受害人住所周圍查勘,下午到案發現場模擬……

史清淮坐在刑事偵查總隊辦公室里,寫了一行字,卻寫不下去了,窗外的操場上空蕩蕩的,他像丟了什么東西似的心里發慌。今天沒有聽到李玫夸張的笑聲,沒有聽到嚴德標和余罪說葷笑話的嘰喳,冷清了好多,平時都覺得這幾個人有點煩,可不見了,心里仍然是煩,煩得反而更厲害了。

他沒有想到適應性訓練還沒有結束,他們就被拉去實戰了,而且還是不折不扣的大案,崔廳親自掛專案組組長的案子。據說這撥來無影去無蹤的搶劫高手已經驚動部里了,剛下了一個并案的行文,又一例案子就發生在距離五原僅一百公里的高速路上,被搶劫的受害人案發后兩天才醒來,僅這一例案子就被搶走現金一百多萬。省廳震怒,直接動用特警參戰。

這是五天前的事,那時候徐赫和肖夢琪剛剛在這里被新隊員駁斥了一番,還沒有準備第二次實戰案例,就被一個命令調到了專案組,負責犯罪模式和嫌疑人的心理分析。每個專案組都有類似的專家坐鎮,特別是有過豐富實戰經驗的資深專家,他們可以在意識的領域指出線索的可能出處。那一次討論陷入僵局,然后徐赫的提議得到了許平秋的認可,于是那群總隊長級別的人物,都領教了一番新隊員們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

很可笑,與會時候,無緣參加此會的史清淮戰戰兢兢站在門口,聽到了很多的笑聲。

不過也不算很差,最起碼從合理性的角度考慮,誰也不敢說他們是錯的。于是就有了那么一樁口頭命令,把新人直接送進了實戰。

可他們行嗎?……史清淮心里有點兒發慌,這一次考驗的也許不光是新人,也包括他,對于真正的刑事偵查實戰,他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新人……

“他們……他們……這樣,頂著我的腦袋,逼問密碼……我說得慢了點,另一個人,就在我這兒劃了一刀……我都告訴他們了,他們還勒著我……后來,我就不知道了……”

病床上,一個失魂落魄的女人,年紀很輕,很漂亮,臉頰上貼著紗巾,脖子上打著繃帶,說話的時候很艱難地吞咽著,斷斷續續講著那個驚恐的過程。

七月十七日,她從五原出發,駛上了高速。上高速的時間是八時十五分,她一路開著音樂,把車窗開了一條縫,享受著出城后清新的空氣,在行駛到一百二十公里處時,她突然發現車有故障了,越跑越慢,油門踩到底也不奏效,而且車前蓋漏著絲絲的蒸汽。她有點兒慌亂,緊張地把車??康綉避嚨览?,下車一看,車前蓋里的蒸汽冒得更兇了,想打開卻被燙了下手。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她一時無所適從,趕緊撥著電話往家里打,這個時間是九時二十三分。打完電話后,她坐著等救援,在聽到剎車聲音時,她看到了一個穿著“大陸救援”字樣工裝的人正向她的車走來。欣喜之下,她開車門準備下去,卻不料自己像觸電一樣,癱在座位上……等意識清醒,手已經被捆著,兩個臉上像貼了一層橡膠的人,正在逼問她銀行卡的密碼。

“你看到他們手里拿著槍?”肖夢琪問,輕柔的聲音,像怕刺激到嫌疑人一樣。

“嗯……黑乎乎的,冷冰冰的?!笔芎θ说?。

“另一位,他是像這樣勒著你……然后持刀劃了你的右臉頰?”肖夢琪做了個姿勢,受害人驚恐地點點頭。

“他們說話……你能分辨出什么口音嗎?”肖夢琪又問。

不行,受害人搖搖頭。一直站在窗邊看的余罪突然出聲道:“還記得當時的感覺嗎?你應該對某一項東西有很深的記憶……在那么近的距離,看到槍,感覺到了疼,聞到了什么嗎?比如,煙味、男人的口臭,或者其他?!?/p>

受害人一下子像崩潰了,捂著臉,抽泣著,哭著,全身瑟瑟發抖。肖夢琪回頭瞪了余罪一眼,一擺頭,讓他出去。

不料余罪剛轉身,受害人像恐懼到極致了,用幾乎是喉嚨憋出來的聲音道:“煙味,有煙味……”

定了定心神,肖夢琪安慰著,又慢條斯理地詢問著其他細節了。

這個過程很繁瑣,像肖夢琪做得這么慢條斯理很不容易,她甚至讓受害人閉上眼睛,回想一下當時的天氣和心情,以及在一剎那看到那個救援人員時的印象。

她的身旁是鼠標,默然無聲地拍攝著取證DV,病床另一頭,站著受害人的父母親戚。如果不是肖夢琪的身份,恐怕等閑詢問也難。

詢問進行了一個小時,卻并無太多可問之處。肖夢琪安慰著受害人休息,出門告別時,受害人母親很不悅地挖苦了句:“你們別客氣了,這都出事五天了,壞人一點兒消息也沒有……”肖夢琪抿抿嘴,一臉無奈的樣子。

肖夢琪向前走著,身后哼哈二將跟著,邊走邊聽肖夢琪捋著信息:“驚嚇成這個樣子,肖像描摹可能就不順利了,失車還沒有找到。二位神探,有何高見?”

她回頭看了眼,鼠標湊上來想說什么,又縮回去了。她不悅道:“我現在肩上沒警銜,咱們平級,一起辦案,需要這么見外嗎?”

“那我說了?”鼠標道。

“說啊?!毙翮鞔咧?。

“你確定劫匪沒有順道劫個色?”鼠標嚴肅地問道。余罪哧哧在笑,肖夢琪白了他一眼:“你為什么就對這事感興趣?”

“因為那女人絕對屬于是勾引起男人獸欲的那種……這方面你應該問問?!笔髽说?。肖夢琪白眼瞪大了,就差耳光上來了。鼠標一笑,退到余罪背后了,肖夢琪斥著:“就辦個案子,咱們不要這么下流好不好?”

“這不是下流,這是人之常情,難道你期待劫匪對美女有紳士風度?”余罪笑著道,眼睛卻盯著肖夢琪。肖夢琪一下子面紅耳赤,一扭頭說道:“劫匪都比你們紳士……”

說完肖夢琪氣呼呼地加快了步伐。余罪和鼠標回頭相視一眼,賤相一臉,心意相通。

出門上車,一輛普通的越野,鼠標搶著駕車,肖夢琪坐在副駕上,回頭看余罪,又是懶洋洋地靠在后座上了。她定了定心神,以一種非常正式,但不高傲的口吻道:“同志們,我覺得咱們之間的合作應該團結一點,不能勁兒不往一塊使吧?這也是一個證明你們自己的機會??!”

“我們需要什么證明?”鼠標撇了撇厚嘴唇,無所謂道,“像我們這號小警校畢業的,放哪個單位也是專業炮灰,再證明,頂多就是合格的炮灰?!?/p>

余罪沒憋住,笑了。肖夢琪此時才發現,這倆貨根本沒什么上進心,對于未來根本不抱希望,或許也對,像這號學歷和水平的,頂多也就在派出所治安隊混混。她還沒想出怎么喚起大家的積極性,鼠標嘴閑不住問了:“肖領導,我說,您別老說我們……您這是什么意思?干這外勤排查的活兒,輪不著您大駕啊?!?/p>

“稀罕嗎?五原市的人質劫持、綁架以及涉槍涉爆類案件,我大部分都親身參與過?!毙翮鞑粺o得意地道,看鼠標不信,又解釋著,“紅色通緝令的逃犯我都追蹤過?!?/p>

“那就不對了,您這高手,找我們這群草包就沒意思了?”鼠標凜然道。

“錯,人可以自嘲,但不能自卑,我不否認現在有一些靠資歷靠背景往上爬的,可真正有真才實學一步一步走上去的,也不少吧?至于這么悲觀嗎?準備一輩子當炮灰?”肖夢琪很正色地勸著。

“別給我勵志行不……”鼠標不說了,肖夢琪又回頭看余罪,余罪正瞇著眼,不知道想什么了。肖夢琪出聲問著:“哎,余罪,這種可能性是你提出來的,不至于撂挑子吧?”

“沒撂啊,我不正在想呢嗎?”余罪道。

“要不,咱們交流一下?”肖夢琪試探道。

“好啊,那海鮮什么時候請?討論下菜單,不能糊弄屬下啊?!庇嘧镄?,肖夢琪也笑道:“你還沒贏啊?!?/p>

“要贏了我保證吃到你肉疼………那換個話題,這個女人什么身份?我們破案,案情都對我們保密???”余罪問道。

“身份……”肖夢琪怔了下,然后掏著手機,撥到了她需要的那一頁,遞給余罪。鼠標不悅,嘟囔著為什么只讓他看。余罪掃了眼,肖夢琪又遞給鼠標,鼠標嚇了一跳,車都打了個趔趄,緊張道:“媽呀,官家閨女,職務還保密,怪不得把特警隊忙得火燒屁股了?!?/p>

“那就更不用急了?!庇嘧锏?,“搶到領導家眷了,能有好嗎?你們等著看吧,就咱們躺在家里睡覺,這個案子也會很快見分曉?!?/p>

“沒那么容易,案發快一周了,除了受害人的筆錄描述,還沒有任何進展?!毙翮鞯?。

“哦,是急得沒治了,又把我們拉上死馬當活馬醫了啊。好歹給點好處啊,不能光讓馬兒跑,不給吃點好草料吧?你這種新型警務通手機也得給發一部吧?”余罪道。

和余罪談話,肖夢琪就覺得一點自信都沒有,不但沒自信,而且還處處被噎著,她氣得不搭理這貨了,專心看著案情進展。

受害人已經詢問四次了,每次都差不多,一個柔弱的女人家經歷那事肯定是一場噩夢?,F場勘查進行了六次,除了發現幾個疑似煙頭,再沒有其他東西,就算曾經有,估計也被風吹跑了。到這一步,丟失的贓車以及轉賬的賬戶就是僅剩的線索了,可偏偏找到這些都需要時間,或者根本無處可找。賬戶和往常一樣,開戶地在蘇杭,操作的IP解析出來,卻在長安,而轉出地在境外,是一個連引渡條約也沒有的國家。

生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悶氣,三人趕回總隊和曹亞杰、李玫、俞峰會合了。從昨天接受命令開始,幾個人已經熬了快一天,截取的錄像全部分離出來了,問有沒有發現,李玫遞了一份詳細的打印報告。

被劫車輛案發前一周的行程都被反查出來了,三次洗車、四次購物、兩次美容,加上一次保養,標準的多金人士的生活方式。

去掉車行進的路程,停泊的十四處地方,有十處得到了完整的監控,但沒有任何發現。沒有得到監控的地方,是洗車行、一家美容院,以及晚上泊車處。洗車行沒有監控,做美容的地方卻因為探頭已經損壞三個月之久,沒有提取到影像。

也就是說,不確定性仍然很多,特別是晚上泊車,受害人的居住地是安居二號封閉式小區,那地方住的大部分都是省府以及市委的家屬,好像因為家屬統一認為不需要,于是就長年關閉著監控。畢竟這里門衛森嚴,不是熟人打電話到門衛,根本進不去。

“這真夠扯淡的?!庇嘧镌俅巫宪嚂r,如此說道。

肖夢琪已經開始習慣了,瞥了他一眼,沒理會,叫著鼠標到案發地。那邊曹亞杰和李玫在總隊忙乎著顧不上,俞峰幫不上忙,就跟著去現場了。這家伙沒經歷過案子,有點兒興奮,余罪剜了他一眼道:“瞧你那出息,家里坐著不好呀?”

“不好,我都坐了N年了,一直是內勤,沒意思?!庇岱宓?。

此后就無話了,上車很久俞峰才發現此時的氣氛有點詭異,悶著,不像平時瞎扯胡侃那樣熱鬧。他想說話時,余罪卻提醒著:“抓緊時間睡一會兒吧,真要出了線索,想睡就難了?!?/p>

俞峰不理解,沒有理他。之后又是一個多小時的行程,到了案發地,遠遠地還能看到被醒目標志隔離著的現場,地上畫的白粉已經模糊了,隔離條也不知道刮到什么地方去了。鼠標把車停到應急車道里,下車時卻是都有點蒙,這地方,可比打掃過的還干凈。

“車泊在這個位置,當時還留了一層淡淡的車轍和水跡,大致是車前蓋的輪廓……煙頭在水渠邊上,有三個,兩個云煙牌子、一個黃鶴樓牌子……分別是二十三塊錢和五十塊錢的。受害人張婉寧車停在這兒,打完電話,等待不到十分鐘,‘救援’就出現了,這個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危險……她用手這樣開門,然后嫌疑人直接用電擊槍射向她……距離是,五點七米,幾乎就是電擊槍的最大有效射程……很準確,嵌在受害人的小臂部……這就是過程?!毙翮骱軐I地比畫著,向幾位回溯了一遍。

俞峰有點蒙,不知道這會有什么用處,鼠標咬著指頭想了想道:“那應該有過往車輛目擊到,九點多,車流量不算少?!?/p>

“有,已經在查了?!毙翮鼽c點頭。

“沒有?!庇嘧锏难勖悦V?,似乎在想著什么,他站到了車的位置描述道,“作案的車輛肯定有意識地停在受害人車的背后,在這一條直線上,后方來車是看不到具體情形的。擊昏受害人僅需幾秒,即便這時有車駛過,也只能看到車前蓋冒著白汽,下意識地會認為是車拋錨了……而司機的駕車習慣是什么,目視前方,掃一眼就會忽略,因為拋錨這種事并不稀罕?!?/p>

“正確,根據行車時間我們已經找到當時路過的兩位車主,只有一人還有點兒印象,知道有輛車拋錨了,冒著煙……但更詳細的他說不上來,速度太快,一晃就過去了。從他們行進的速度來看,從擊昏受害人,到完成獲取銀行卡密碼,再上車開走,應該不會超過十五分鐘,九時五十三分左右就從前方十二公里處的出口下高速了?!毙翮鞯?,按正常速度考慮,那輛車拋錨之后,又以100邁以上的速度駛離了現場。

“那問題仍然在這兒,拋錨之后,又飆起來的車就是關鍵了……他們至少應該有三個人作案,兩個人逼問,一個人掀起車前蓋,加上車身上的貼膜,正好把車里發生的事全部堵住了……”余罪道,似乎在還原著現場,似乎看到了這個大巧不工的設計,處處透著那種狡黠的機靈,他若有所思地道,“一個人坐在副駕上,拿著卡逼問,第二個人在后座挾持著受害人隨時威脅,第三個人掀著車蓋在等著,順便望風,只要車稍涼,他馬上就可以修復……這是同時進行的,只要逼問成功,一個手勢,扣下車蓋,馬上就駛離現場……或者,用不了十五分鐘,可以邊走邊逼問,那樣的話會更省時……暴露的幾率會更少。另一輛車……”

余罪想著,指著作案車輛泊車的大致位置,像著魔一樣道:“其實是負責接應,他們從成莊路口下高速,面包車卻從大同路口下高速,然后找個僻靜的地方扔下昏迷的受害人,扔在大同市,距離這兒二百公里,卻沒有進市區,就這樣消失了……”

“有什么想法?”肖夢琪問。

“找能讓車消失的地方,不光是那輛進口奧迪,面包車也要找,而且找到面包車的可能性更大?!庇嘧锏?。

“為什么?”肖夢琪問。

“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所有與目標無關的東西都需要處理掉。受害人、被劫車輛以及作案車輛,他們不可能駕著這輛面包車離開,他們需要一個更迅速的方式離開作案地……這邊有飛機場,坐火車也可能,匯到人流里,比開車隱蔽多了?!庇嘧锏?。

說到此處,肖夢琪一笑,這仍然是一條空想出來的線路。鼠標也笑著道:“得有目標才能查啊。那客流量可不是玩的?!?/p>

“所以我的期望不高,你以為敢搶幾百萬的人,是普通人???”余罪凜然道,一想到案情,又有點蔫,擺了擺手,“回去吧,過程永遠是這么簡單,不過能想出這個過程的人就不簡單了,車上做手腳、跟蹤、讓車拋錨下手,然后還得很快恢復再繼續跑路,而且還得懂境內外轉賬支付的流程,真他媽是高智商,我就做不到?!?/p>

自怨自艾了兩句,余罪神經質似的坐車上了。鼠標掩嘴笑了,俞峰也傻樂了,肖夢琪卻是莫名地喜歡余罪這個樣子,最起碼這樣子比飆風涼話要中聽,好歹開始動腦筋了。上車間鼠標卻是罵罵咧咧的,來回跑二百公里,就為來這兒發一通神經,肖夢琪故意刺激一般告訴他,下午還得走訪所有泊車處,以及詢問所有目擊者,繼續發神經。

鼠標苦得一拍前額和俞峰小聲感嘆著:“哥就想多陪陪美女,誰知道吃了這么大一虧,給當民工使喚,哥以后一定痛改前非……”

剛說了句,車上肖夢琪嚷著:“嚴德標,快點,趕時間!”

哎呀,鼠標痛不欲生的臉立即變化成唯唯諾諾聽使喚的樣子,笑吟吟拉開車門,當上車夫了……

有心難覓

二十四日九時,特警總隊指揮部,一間足有兩百平方米的辦公室,數十臺微機的嗡嗡運行聲把這里變得嘈雜而沉悶。李玫揉了揉眼睛,下意識端起杯子時,卻發現咖啡已經喝完了。

“別喝了啊,再喝仨月肥白減了,還不夠你一晚上加奶加糖?!迸赃叺牟軄喗苄÷暤?。

“啊……哦……”肥姐張著血盆大口,打了個好大的哈欠,然后像犯毒癮一般拍拍嘴巴,“不行啊,不喝犯困,等完了再減吧?!?/p>

說著起身,又沖了包速溶的,加奶放糖。曹亞杰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對面的俞峰笑了,是那種疲憊的笑容。從昨晚到現在只休息了兩個小時,不但要分析大量的視頻監控資料,還要分析和梳理六個外勤組回傳的信息資料,可能是作案路線,可能是詢問筆錄,也可能是疑似的照片,這個案子從五原到成莊再到大同市,跨了三市,需要處理的信息太過龐大。

不是一個人累,這一間辦公室匯聚了全市技偵上不少精英,都是一個電話就連夜被調來的,最久的已經干了五天了,估計睡了還不到一天,兩眼血絲紅得嚇人。

“原來咱們的工作是如此的神圣啊?!庇岱逍÷暤?。李玫呷著咖啡小聲說著:“何以見得?”

“看那幾位……”俞峰回頭示意著,只見有兩位同行一個勁兒往臉上抹風油精,還有一位就那么趴著睡著了。李玫笑了笑不以為然道:“這正常啊,我這身肉就這么來的,經常干二三十個小時合不了眼……邪了啊,這案子到現在居然什么都沒發現?!?/p>

“外線如果沒有確切消息,咱們光動腦,也分析不出方向來啊?!辈軄喗艿?。

“監控點還是少了點兒……如果多幾個攝像頭的話,我們可以提取到更多有價值的資料……”李玫邊喝邊想著,接觸過才會發現問題在什么地方,一條高速路,進出兩口,加上四處違章記錄拍照,只拍下了兩張刻意化裝過的照片,還真把這一干技術高手難住了。

“我倒有個辦法……就是不知道你干不干?!辈軄喗艿?。這貨的路子野,李玫好奇地看著他,出聲問:“吹牛吧?你怎么不學好跟余罪學啊,一通牛把大伙都吹進來了?!?/p>

曹亞杰一笑,沒接茬兒,這事說起來怨余罪,可誰讓大家都是警察呢,在這種都在拼命的環境里,就算再憊懶的人也會受到感染,跟著步伐一直往前走。李玫看老曹這表情,噴了句又犯疑了:“真有辦法,那趕緊說啊,現在就發愁沒路子?!?/p>

“當然有,只不過繁瑣了些……公共監控他們能躲開,你想過沒有,有一種監控他們躲不開?!?/p>

“目擊,高速路你找目擊?”

“不,行車記錄儀?!?/p>

“對啊……”李玫呆住了,喃喃道,“怎么把這茬兒忘了,現在好多車都安裝這種行車記錄儀,如果恰巧有一臺安裝記錄儀的車輛路過,豈不是把嫌疑人也給攝進去了……二百公里,車流量是每小時一千多輛,而且高檔車的速度又飆得快,肯定有不少掠過那輛面包車的,只要找到特定時間點通過的車輛,完全有可能啊……我來辦!”

李玫二話不說,噼里啪啦敲擊著鍵盤,接入了高速路的收費監控記錄。在十分鐘內,她把案發前后的車輛全部提取出來了,給定條件,限制篩選。當數量壓縮到四百輛時,她不敢再往下壓了,又和曹亞杰討論著這個事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總隊長楊武彬一聽這種可能性,馬上安排處理。很快,總隊的協查通知發到了各刑事偵查大隊,五原、大同兩地不知道有多少基層的刑警、片警,根據車管所提取的住址記錄聯系著車主,都是當天案發時間經過現場的車輛,尋找著可能存在的行車記錄儀……

九時整,鼠標和余罪并肩從羊肉湯館出來了,這兩人一點兒憐香惜玉的意思也沒有,買單還是肖夢琪掏的錢,而且肖夢琪根本沒有胃口,只喝了幾口湯,就到車上等人去了。

“你倆看看……”肖夢琪駕著車,直駛下一個排查地。遞給余罪的PDA里,有總隊指揮中心梳理過的案情通報。信息越來越多,從五原到案發地,從案發地到拋下受害人的地方,兩地的警力都在掘地三尺挖線索。

據目擊人說,詳細的拋人情況是這樣的:案發當天中午一時左右,那輛車在大同西郊路邊的一個垃圾堆旁停了一會兒。這位蹬三輪的注意到這輛車了,因為車號很拽,三個6。那時,有個皮膚黝黑的男子正從車上往下提一個大旅行包。他當時只是奇怪,繼續往前走了不久后,那輛車超過了他,不知去向……兩個小時后,一位撿破爛的在那片垃圾堆里興奮地準備看旅行包里的東西時,被里面躺著的“女尸”嚇得尿了一褲。

“用的是什么藥物?”鼠標問。

“這個暫時無法檢測,除了安定,還有致幻一類的成分,到第三天受害人才恢復了神志,斷斷續續想起自己的身份來了……而這個時候,他們的作案過程已經全部完成了,有足夠的時間溜之大吉?!毙翮鞯?。

“如果當天沒有發現受害人,會不會致命?”余罪問。

“不會……并案的案例里,最長被發現的一例,離作案時間有50個小時,他是自己醒來的?!毙翮鞯?,從后視鏡里看了眼余罪,隨意問著,“你覺得這個行為模式說明了什么?”

“謀財但不害命,是很有原則的一個渾蛋?!庇嘧锏?。

“應該是,這個原則對于他很有意義,如果不是命案,就不會有警察追著不放,這種跨市跨省的案子,很多都因為協調不暢、線索太少而被掛起來;坦白講,如果這次受害的是個普通人,估計也引不起這么大的動靜?!毙翮鞯?。

“夜路走多了,總有見鬼的時候?!庇嘧锏?。

“我能把這句話理解成多行不義必自斃嗎?”肖夢琪問。

“對,不作死就不會死啊?!庇嘧锏?。

“你覺得他們會停手嗎?幾百萬,足夠他們收手了?!毙翮鲹牡?,似乎生怕那些人銷聲匿跡,再不出現。

“恐怕他們停不下來?!庇嘧锶粲兴嫉匮a充著,“就像我們一樣,無論如何做不到無視他們。這個操蛋工作,好也在這兒,不好也在這兒?!?/p>

這是余罪對自己職業的總結,肖夢琪咀嚼著這話,她無法做到更深刻的理解,只是看到余罪似乎是一種疲憊的樣子,可這才一天哪,就累成這樣?

標哥卻是在暗暗觀察,兩人像交心一樣,你一句,我一句……把標哥給嫉妒得,他媽的這余賤真有兩下哈,撩得女領導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呢。

他翻著豆豆眼,瞥著專心致志開車的肖夢琪——她的鼻梁挺高,屬于那種耐看的一類,特別是臉部輪廓,像線條勾勒出來的一樣,總讓人不忍移視別處。

“嚴德標?!毙翮骱傲?。

“哎?!笔髽艘患れ`,放下咬著的手指了。

“不看案情,看我干什么?”肖夢琪道。

“我看了……”鼠標道。

“有什么感覺?”肖夢琪問。

“嗯,我沒啥感覺,沒接觸過這種案子,以前在我們轄區就是管管治安,查查證件,發生過一起殺人案,還是因為一百塊錢,民工把中介給捅了,兩個小時就抓住人了?!笔髽说?。

“動機都很簡單,就是一個錢字。不過要找到目標,就難嘍?!毙翮餍α诵?,岔開了話題。

這一笑讓鼠標春心蕩漾了,滿臉一副很享受的樣子。關于案子,他可沒想那么多。

不一會兒到了目的地,一所名字叫“傾城佳麗”的美容院,就在柳巷的黃金地段,車位奇缺,幾乎是人車混行,走得很慢??柯愤呁O碌臅r候,車上三位都皺了皺眉頭——這種有巨大客流量的地方,似乎不可能有人會打開車前蓋做手腳。

“當時她的車泊在離美容會所二十米的地方,是個下午,在美容院待了三個小時?!毙翮髦钢?,那地方正臨著一個小區的入口,擠滿了車輛。

“這有什么看的,我就不信有誰敢在這兒做手腳?!笔髽瞬恍嫉?。

“是啊,我正在想有沒有可能性啊?!庇嘧锒⒅堑胤?,看看環境,比對著泊車的時間。肖夢琪有點兒期待地問著:“那有可能性嗎?”

“這么多臨街鋪面和行人,偷車吧,有可能,但是做那么大的案他不得不考慮自己的安全?!庇嘧飺u搖頭。

肖夢琪抿嘴笑了,鼠標齜牙了,三人相攜進了美容院,亮著身份,和女老板以及當天服務的美容師談了半個小時,卻沒有任何發現。

接下來又繞到了另一個目的地安居小區,這個樓宇修得普通,可住戶都不普通,小區門禁相當嚴格。肖夢琪試下了,就連警察的身份也不通融,必須有本小區住戶的電話聯系才能出入,數數門崗和門口的七八名保安,余罪直接放棄了,在這種地方想做手腳,簡直是作死。

一天一無所獲,三個人都有點兒喪氣,可就在結束的時候,卻傳來了一個讓肖夢琪振奮的消息——家里有發現了。李玫和曹亞杰提議的行車記錄儀查找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結果,居然還真找到了一輛,連車主也不知道,他車上的行車記錄儀居然拍攝下了嫌疑車輛足足十分鐘的尾行畫面。

肖夢琪喜出望外,第一時間往總隊趕去……

無意之得

“看,就是它……”

李玫拍著胖手,樂瘋了,圍觀的一群技偵員,直贊胖姐威武。

從這里篩選出車號,車管所提供聯系方式,基層警力登門詢問,在不到三個小時里找到兩份記錄儀。據說車主相當緊張,還以為自己超速警察找上門來了,誰可想違章也不是壞處,最起碼兩臺記錄儀都拍攝到了嫌疑車輛,找到的第一刻,全室沸騰了,連總隊長也驚動了。

滿屏都是提取到的嫌疑車輛照片,和收費站得到的影像吻合,曹亞杰正滿頭大汗地分離車上的每個細節,前漆、車輪、車玻璃以及前窗上的標志……一幀一幀放大,慢慢分離出了玻璃后面一張側臉。

“厲害,你們哪個隊的?”有人問。

“刑偵總隊的?!辈軄喗艿靡獾?。

“我認識你啊,胖姐,不是在支撐中心嘛?!庇钟腥藛柪蠲?。

“早調總隊了,以后支撐中心歸我們管?!崩蠲档靡獾氐?。

人群中的總隊長楊武彬有點愕然,沒想到千方百計調各隊精英,還不如徐赫半路撿來的這幾個人管用。當看到半個完整的面部特征時,他也樂了,說道:“好,還是你們專業,這活兒讓我們干得抓瞎啊……趕緊恢復,能全部恢復更好?!?/p>

領導這句話卻是惹得其他人偷笑了,恢復側面角度的半個臉已經是極致了,還想要全貌可不現實。不過領導的嘉獎和興奮可是真的,這邊人忙著,他已經打電話通知刑偵總隊的許平秋了,上面逼得緊,這個進展,好歹能交代一下。

肖夢琪急匆匆奔進臨時指揮中心時,看到一圈人圍著李玫和曹亞杰,連她都有點兒成就感了,上前問了幾句。不一會兒,整理好的照片和電子文檔同時出來了。她看著清晰的各個角度的嫌疑車輛照片,笑著一抱李玫,附耳悄聲道:“再露幾手啊,你這才叫技驚四座?!?/p>

“別呀,老曹的創意?!崩蠲敌Φ?,曹亞杰回頭笑了笑,李玫卻是附耳道,“要不抱抱他鼓勵一下,他對您垂涎已久了?!?/p>

曹亞杰一噎,被雷到了。肖夢琪臉色一糗,李玫一捂嘴巴,趕緊道:“Sorry,漏嘴了?!?/p>

這姑娘的性格她領教過,肖夢琪倒是沒有介意,悄然退到了人群之外,等著更詳細的結果。此時總隊長也被這個浮出水面的信息驚得喜色外露,招手叫著肖夢琪。兩人出了指揮室,隊長迫不及待地問著:“小肖啊,技術上我不懂啊,你說拍下來了,離確定還有多遠?”

那是忍不住要去抓捕了,對于特警,最擅長的領域恐怕就在這兒,肖夢琪笑著回道:“可能是一步之遙?!?/p>

總隊長一樂,肖夢琪又加了句:“也可能還差千里萬里……總隊長,我不是故意惹您不高興啊,偵破本身就是這樣,必須有足夠的證據才能破解未知之謎,但說起來,這是第一條極具價值的線索?!?/p>

“那接下該怎么辦?”楊武彬問。

“根據嫌疑人的體貌特征和嫌疑車輛的特征,查找失車,比對嫌疑人,不過恐怕難度很大……如果并案思路正確的話,很可能是跨省作案?!毙翮鞯?,這個案子接觸得越深,她越感覺到不簡單。

聽到此處,總隊長可就為難地嘆氣了,背著手直道:“這是我遇上的第一件棘手的事啊,渾身力氣沒地方使,建隊這么多年,還從來沒遇到這種情況……偏偏是部里掛牌,省廳催辦,哎喲,我現在體會老許的難處了,簡直就是大炮打蚊子,根本沒法瞄準啊?!?/p>

肖夢琪笑了,老隊長雖然是個粗人,可有時這些粗鄙話挺樂人的,她安慰道:“您別著急楊隊,外勤咱們特警跟著,有刑警在引路,內勤又把全市的精英會集到這兒了,只要有一個重大突破,整個案子馬上就會逆轉?!?/p>

“我也想啊?!睏铌犻L看看左近無人,壓低了聲音道,“這伙賊可是躥了大半個中國,作案兩年多了,不好抓啊……這話你知道就行,別擴散啊,得全力以赴?!?/p>

肖夢琪點點頭,走了幾步,楊總隊長又想起了這位警察心理學專家撿回來的幾位隊員,頻頻點頭贊許著:“不過我還是看好你的,這幾個歪瓜裂棗,一進隊我就覺得看不順眼,嗨,沒想到還是奇人異士……好好招待啊,一定給他們提供最好的條件,對了,再給你配個司機,要協助,隨時把預備隊拉上去……”

總隊長安排著,看來這種腦力勞動的活,只能靠這幫平時不受重視的文職了。安排了若干,肖夢琪再回到指揮中心時,又有更詳細的東西傳來了,曹亞杰放大屏幕介紹道:“……這輛車前窗上的標簽,大家看一下,交強險的、車船稅的,都是本年度的記錄,肯定是假票。那這個嫌疑車輛的來源,我懷疑就在咱們本市?!?/p>

“理由呢?”有人在問,肖夢琪看到了,是刑偵支隊來提取資料的同行。

“交強險和車船稅標簽是假的,之所以還貼假的,那是以防萬一被交警攔住,總不至于開個車從外地來,再找個假票貼上吧?如果在本市解決作案車輛的話,那他們應該和本市的二手車市,或者那些販假票簽的有過交集,我覺得這會不會是一個線索?”

他說著,明顯已經引起刑偵上來的人的興趣了,直接把信息傳輸給外部的干警,肖夢琪出聲問道:“沒有找到受害車輛更多的畫面嗎?”

“找到了一個畫面……是一位車主的行車記錄儀拍到的,大家看,畫面上受害人的車輛已經離開,這兒有一攤明顯的水跡……這個紅白相間的點,是個、是個煙頭……受害人的車輛下高速比較快,還沒有找到和他們相交集的行車記錄儀………”

曹亞杰說著,打開證物文檔,兩個畫面一拼接,繼續道:“現場找到三個煙頭……中間這個,黃鶴樓牌子的,案發十五分鐘后,就扔在作案現場,之后應該是被過往車輛掀起的氣流吹進了導水渠。不過,暫時無法確認是不是嫌疑人留下的?!?/p>

“再仔細來一遍,把得到的消息知會刑偵總隊、各外勤參案組以及大同方面的同行?!毙翮靼才帕艘痪?,離開這里了。

她走時,不少人眼光跟著在動,這個地方具體的指揮員是誰,還未明確,不過能發號施令的人可不多,于是大家都對這位短襟勁裝馬褲、未著警服的女人投去訝異的一瞥。

經常出入總隊的肖夢琪對這種眼光已經習慣了,只是此時她無心孤芳自賞,這個案子的限期是一個月,現在已經過了一周,她和徐赫主任是作為總隊的參案專家出現的,她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下了一層,肖夢琪悄悄走近一個角落里的房間,將進門時,她把耳朵貼到門上聽著,哦,這是那兩位休息的地方。當她聽到呼嚕聲時,一下子覺得有點兒生氣了,多少同事都沒日沒夜忙著,這兩位寸功未建,先會周公去了。她推門而入,入眼就是鼠標那張肥臉,頭仰著,就著椅子睡著了,另一邊余罪和徐赫主任在商量著什么。

“這個草包?!毙翮鹘o氣笑了,拉了張椅子,坐到了兩人旁邊,興奮地道,“不簡單啊,史科長還是相當有眼光的,老曹的技術可比一般技偵員高出一籌不止?!?/p>

“別人靠這個混碗飯,他靠這個發家致富,水平不高都不可能?!庇嘧镄πΦ?,點著剛才那現場看到的煙頭問著,“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是嫌疑人留下的?”

“這個不好判斷吧?”徐赫道。

“是啊,這個怎么樣判斷?”肖夢琪也不敢妄下定論。

“我覺得是,第一,應急道在右側,駕駛位在左側,如果路上司機扔煙頭,飛不到右側去吧;第二,你可能沒注意,大部分煙頭都靠左側,去向的車流掀起的氣浪,不但把煙頭,而且把大部分雜物都吹到左側了?!庇嘧锏?。

“武斷了吧?如果是副駕上的人扔的呢?如果是不相干的人不小心扔的呢?”肖夢琪不服氣了。

“你不抽煙,所以不懂……這個煙是黃鶴樓的一種,五十塊錢一包,銷量相當窄,一般人抽不起,反正我舍不得買?!庇嘧锏?。

肖夢琪看看徐赫主任,他正笑著,仿佛喜歡看理越辯越明似的。于是肖夢琪故意刁難道:“夠嗆,幾千輛過往車輛,巧合總要有一個兩個吧?這么武斷地斷定嫌疑人抽這種煙,而且還扔在現場,可能嗎?”

“如果我告訴你,在案發之前,高速路的清掃車剛剛駛過十七分鐘,你覺得呢?”余罪笑道。肖夢琪一吸涼氣,覺得有點兒意思了,要是清掃車剛駛過,煙頭還留在現場,那可能性就無限大了。

此時徐赫主任才說話:“綜上所述,我們一致認為,這個可以作為對嫌疑人認識的一個參考疑點,五十元一包的煙,比較符合他的財力和身份,那么我們設想……假如這伙人踩點,作案必須是從五原開始的,他們的落腳地會在哪兒?”

“這個不好說了,出租屋,通過中介和私人出租的,很容易躲過排查的?!毙翮鞯?。

“你說呢,小余?!毙旌盏?。

“我覺得他們不會聚在一起居住,應該是分別選擇住處,最可能的是住高檔一點的地方,星級賓館,或者高檔的出租地方,比如單身公寓之類?!庇嘧锊聹y道。

“不可能吧,踩點作案,還敢這么明目張膽?”肖夢琪道。

“錯,他們踩點的時候,還是普通人,你不要把他們當成嫌疑人考慮?!庇嘧锏?。肖夢琪應了聲,不過還是無法接受這大膽的猜測,余罪笑著對徐赫道:“徐主任,需要說服她嗎?”

“試試看?!毙旌招Φ?。

“那好,我來說服你……第一,這是一個非常有個性的案子,特征是表現出了作案人對車、對通信、對賬戶有相當高的處理水平,沒意見吧?”

肖夢琪點點頭,肯定的,不個性都不會引起這么大的重視了。

“第二,我總覺得這是幾個在某些領域都有特殊技能的人,被一個頭目聚到了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最少有四個人,搞車的、做賬務的、實施搶劫的,分工很明確。同意嗎?”

肖夢琪點點頭,也對,這不是一兩個人能干的案子。

“既然都是不同領域的能人,你覺得他們會在一起睡大通鋪,像電視里那幫土賊,干活前發武器?”余罪道。

肖夢琪笑了,同意,肯定是如此,住在一起也不可能。

不過,這化整為零豈不是更難了?她美目眨著,看余罪和徐赫主任神秘地笑著,急了,迫不及待道:“哎呀,我說你們倆賣什么關子,有什么發現趕緊說,都急成什么樣子了?!?/p>

“徐老,請揭幕?!庇嘧镒隽藗€請勢,肖夢琪倒愣了下,沒想到余罪和老頭挺合脾性的。徐赫清清嗓子道:“我們來了個大膽的猜測,假如匪徒中一個或多個真的住在五原的某家賓館,那么在作案當天他們肯定是從五原離開的對吧……消失地在大同,那兒可選的方向很多,或者坐火車走,或者坐汽運走,或者坐飛機走……”

“哦,我明白了,在五原退房的監控,如果和大同某運輸單位監控的面部吻合,再加上時間段的控制,那他們就有可能是作案的匪徒……不過如果他們化妝了呢?”肖夢琪愕然道。

“肯定化妝了,我看了所有的詢問筆錄,目擊者不多,可筆錄反映的事實是,都記得嫌疑人比較黝黑……說不定是嫌疑人故意留下的假特征,引我們進入歧途?!庇嘧锏?。

“你還沒回答呢,如果這樣,我們豈不是自己走進岔路?”肖夢琪質疑道。

“你和我一樣,慣性思維。注意一下,只有作案過程中才化妝;作案前、作案后,他們也需要化妝嗎?”徐赫問。

一句話簡單明了,肖夢琪來了個咬牙切齒的動作,很認可,徐主任笑道:“這個工作很麻煩,相當于碰運氣,不過值得一試?!?/p>

肖夢琪已經在打電話了:“李玫,給你提供一個查找思路,這樣篩選……”

樓上的李玫也在把電話撥回到原單位了,她旁若無人地嚷著:“帥哥們,美女們,我是你們親愛的肥姐,有項光榮使命交給你們……都留下加班啊,幫我分析個嫌疑人模板,回頭請客,再給你們中間的女光棍介紹幾個湊湊對……”

中心一片笑聲,不得不承認,有這么一位在,工作還真不沉悶。

模板比對有兩千多人,這項工作,可得費點時間了。

這一天沒有更興奮的事情發生,外勤的兩條腿加四個輪子,確實沒有十根指頭快,案件的進展,反而要依靠指揮中心那些根本沒出門的技術員了……

處處碰壁

“哎喲,我的娘啊,這誰想的辦法,這叫找人嗎,簡直是坑爹啊?!?/p>

李玫唉聲嘆氣道,有氣無力地舀著粥喝,昨晚她只睡了三個小時,動用了指揮中心以及原信息支撐中心共近五十名技偵員,不眠不休十個小時,仍然在浩如煙海的人臉里打轉。

“什么辦法,肥姐?”鼠標邊吃邊同情地問。

“喲,你可睡得滋潤了啊?!崩蠲导刀柿?,和鼠標說著昨天的分析內容,是查找同時出現在五原各大酒店、高檔出租公寓,以及另一座城市機場、火車站的男子。這種查找只能用面部識別,而且是沒有比對模板的面部識別,到現在為止,只建起了兩個龐大的模板,粗略估計都有數千人之眾。

“我知道這餿主意誰出的?!笔髽诵÷暤?。

話音剛落,余罪毫無征兆地咳了兩聲,鼠標話鋒一轉小聲道:“就那美女唄,是不是?”

肯定是,不過李玫也沒那么抱怨了,邊吃邊道:“她也不容易,昨晚跟我們熬了一夜……就在椅子上瞇了會兒,剛起來。哎,你們在哪兒睡的?”

“有個專門的休息室啊,給你們也有配的?!庇嘧锏?,不過大家都著魔了,俞峰和曹亞杰根本沒回去,在座的大部分技術干警也幾乎都沒有怎么休息,因為誰也不知道信息會在什么時候傳回來,兩地都在深挖細查,據說大同警方全市的摸排進行了數日。這種行動,根本沒有晝夜之分。

“老曹,你對這案子怎么看?”余罪抬頭問。

“不好找,作案車輛是他們丟棄的線索,即便找到,價值也不會很大。肖像恢復嘛,你應該比我清楚,只能當偵破的旁支參考,準確度有多高,誰也不敢保證?!辈軄喗艿?。

“對了,詢問錄像我看了,他們逼問受害人的時候,好像臉上都貼了一層什么東西,受害人現在想起來都驚恐?!崩蠲档?。

“這個估計是繃個橡膠類的東西,臉型就變了?!庇嘧锏?,回頭看向俞峰。俞峰笑笑道:“我還在試圖解析他們轉賬的IP地址……你能想象他們怎么拿走錢的嗎?太牛逼了?!?/p>

“怎么拿?”其他的興趣來了。

“開一個支付賬戶,然后關聯一個經營賬戶,搶劫案的刷卡入賬直接進了經營賬戶,然后自動跨行進了另一個支付賬戶,再然后直接對境外以貨款方式支出……所有的過程只需要一部手機或者一部筆記本電腦,信號接入都在各地的無線網絡上?!庇岱弩@嘆道。

“那意思是說,他們其實在撤離途中,已經完成轉賬了?!庇嘧镢等坏?。

“對,電子商務比車輪都快?!庇岱宓?。

“開這么多賬戶,一點兒蛛絲馬跡沒有?”曹亞杰皺了皺眉頭。

“我知道你想問什么,南北方行情不一樣,咱們這兒審核比較嚴,到南方經濟發達的城市,有這種掮客,出售銀行的儲戶資料、空賬戶以及空卡?!庇岱宓?,對這方面很了解。

“有錢能使鬼推磨,哈哈?!笔髽瞬辶司?,看到肖夢琪端著盤子來了,他趕緊讓著位置。肖夢琪卻是把一盤子蘋果挨個分了,笑著問大家在討論什么。李玫嘴快,把分析的情況一說,牢騷一堆。肖夢琪笑著道:“其實這個閃光的創意點來自你們內部,真不是我想的餿主意?!?/p>

“誰呢?”李玫愕然問。肖夢琪回頭一指,卻發現余罪早端著飯盆溜了。

“這個死鬼,我告訴你啊,領導……你可千萬別信他,平時我就分不清他說的是真話假話,還吹什么破綻在車上,到現在還沒找出來吧……大家都累死累活,就這倆懶漢偷奸?;崩蠲祽崙嵃l著牢騷,肖夢琪趕緊安慰著。

早飯剛吃完,刑偵總隊來人了,又帶來了幾位陌生面孔,看樣子是準備壯大偵破力量。雙方來了個短會,然后特警和刑偵配成了幾個小組,離隊開始行動。肖夢琪從會上匆匆下樓,到一層給這個支援小組安排的臨時休息室時,一推門,又有點兒生氣了。

只見余罪正在教嚴德標玩硬幣,嚴德標興奮得直嚷嚷:“哎喲,這么簡單,讓我想了好長時間……”手上啪啪幾下,硬幣忽隱忽現,看來頗有幾分心得。

“這是怎么辦到的?”肖夢琪暫時放下了不快,好奇地問。

“就手心粘了層透明的雙面膠……這個賤人,就教這么一招,還拿走我的ZIPPO火機……不行,還給我,太簡單了?!笔髽顺吨嘧?,后悔了。

余罪一亮兩指,橫眉瞪眼威脅著鼠標:“你確定想要回去?”

“算了,別把老子錢包摸走?!笔髽吮粐樧×?,不敢再要了。

“喂喂,兩位,今天還有活兒呢……走啦?!毙翮鞯?,叫了聲,兩人像跟屁蟲一樣跟著她,一左一右。肖夢琪邊走邊問著:“我說兩位,在車上的破綻,到現在為止,還沒發現吧?今天怎么安排?”

“要不……您在家里守著,我們倆跑腿去?!笔髽苏髟兊?。

“對,這事,還是我們辦,你等消息就成了?!庇嘧锏?。

“不行,史科長說了,你們倆不守紀律,所以得監督著點兒?!毙翮餍Φ?,一說兩人不吭聲了,互換了個眼色。

喲,應該有點小貓膩,肖夢琪沒有揭破,不過對她而言,似乎不像是帶隊,而是跟著這兩位。那個可能性很大的“作案模式”其實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里,不過經過一天的查證,似乎可能性在慢慢減弱,這下手的機會,還真不那么好找啊。

上車后,她讓嚴德標開車,自己又像往常一樣,先看手機翻閱案情的進展??戳艘槐?,回頭時,只見余罪手上溜著硬幣,又在那兒玩起來了,她奇怪地問:“看樣子,你好像一點也不上心啊……對于車上做手腳這一判斷,你現在覺得可能性還有多大?”

“你急什么?要是急能破了案,我跟你一起急……飯要一點一點吃,事得一點一點辦?!庇嘧锏?。

肖夢琪扭過頭了,跟他說話能把人急死,她一看車行的方向,問著嚴德標是不是錯了。鼠標卻道:“沒錯,去洗車行看看,看有沒有機會?!?/p>

哦,這是去看沒有提供監控記錄的地方,肖夢琪倒覺得這根本是無用功,就真在那地方做手腳了,難道還會留下證據不成。

車行駛途中,這兩人一個玩著硬幣,一個開著音響,鼠標邊聽還邊扭臀,哪里像去辦案的樣子??尚翮髦缹τ谟蒙矸輭褐七@兩位,效果從來都不佳,所以總下意識地顧及著兩人的感受,和兩人討論著案情的進展??墒莾扇怂坪跖d趣不大,總是試圖岔開話題,問一些不知所謂的問題——算了,肖夢琪放棄了,不說案情了。

不一會兒到了洗車房,這是案發前四天受害人來過的地方,已經被外勤摸排過了,沒有發現異常。這兩人一個坐在進車處、一個坐在休息的地方,開始磨洋工似的盯上了。

電腦洗車,場地不小,車開進去兩側噴水,加洗滌劑,泡沫一地。如果僅僅是洗表面,開出來一擦就能走了,洗得再細點,就是四五個人同時操作,車廂、內飾、座椅墊,當然,也有內部發動機……當看到有輛車被打開車前蓋,工人拿著噴槍刷刷噴氣,噴起一片灰時,肖夢琪皺了皺眉頭,似乎把眼前的情形和案情聯系起來了。

對呀,如果真要做手腳的話,打開車前蓋,趁人不備,幾秒鐘就可以搞定了。肖夢琪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拍了張工人彎腰清洗車發動機的照片,放到手里,卻是越看越覺得有譜了。

蹲守了一個多小時,眼看余罪、鼠標兩人和洗車的小老板聊了幾句,不一會兒奔回來上車時,肖夢琪興奮道:“我覺得還真有可能啊,這樣做手腳,還真是神不知鬼不覺?!?/p>

“錯,不可能。不是這兒?!庇嘧锏?。

“不是?”肖夢琪一下難以接受這結果,哪怕疑似也行呀。

“確實不是,這兒的視線很開闊,除非車主要求,否則不會開蓋清洗發動機,一般這活兒都是專賣店干的,車主也不一定相信外面的人……特別是豪車?!笔髽说?。

“可能性多大呢?”肖夢琪問。

“可能性為零……那天受害人僅僅是沖洗了一下表面,在這兒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如果誰開了她的車前蓋,這么開放的地方,能看不見嗎?”余罪道。

很有道理,不過卻讓肖夢琪有點兒泄氣了,一攤手道:“看來,這條路仍然是不通的?!?/p>

“不,還有一個可疑最大的地方?!庇嘧锏?。

“哪兒?”肖夢琪問。

“能經過車主允許,正常打開車門、車蓋的地方?!庇嘧锏?。

“4S店?”肖夢琪愕然了,“前期排查人家已經提供監控錄像了,全程都有啊?!?/p>

“你確定探頭能夠拍攝下工人彎腰做的所有動作?”余罪問。

“可是……這怎么可能?”肖夢琪不相信地道。

“對于拼命找錢的犯罪階層,一切皆有可能?!庇嘧镄χ?。肖夢琪卻是撇撇嘴,她估計啊,這是最后一種可能了……

絕招失利

“檢驗報告,頭兒,送給誰呀?”

有位技偵等在哧哧發送的傳真機跟前,嚷了句。

“給我……”史清淮道。他現在是這個信息中心的臨時聯絡人了,畢竟是從總隊調過來的,又有省廳的工作經驗,自然是不二人選。

傳真紙遞到了他的手里,他大致掃了眼,還沒看完,眼睛的余光掃到了曹亞杰。曹亞杰笑了笑問:“余罪的作案手法,驗證通過了?”

“辦法可行,可在找回的那輛失車里,經過二次檢測,還是沒有實質性發現啊?!笔非寤吹?。他把傳真遞給了曹亞杰,俞峰、李玫都湊上來看了。這是西川省廳的檢測報告,根據本省提供的信息,對那輛無意截獲的車輛進行了二次檢測,這輛車已經在當地交警處查扣一年多了。檢測的結果是基本正常,發動機完好無損、電路正常、車輛各部件就少了個備胎,還是被車賊賣了。然而對于提供冷卻導管可能有問題的一事,警方給出的結論是:不能確定。

“那意思是這個部位可能被換過,也可能沒有?!辈軄喗艿???吹搅藗髡婕埳系膱D片,從案發到查扣再到現在挖出來,得積多厚一層灰呀,俞峰詫異道:“那豈不是無法確認了?”

“也不是無法,咱們的特警實地檢測了,在冷卻導管上刺穿一個口徑只要超過一毫米的孔,完全可以導致車輛因發動機過熱,動能下降,最終拋錨,而表象就像案件中描述的,車前蓋冒氣,外行一看就是發動機出故障了?!笔非寤吹?。

“這是他想的手法,不一定就是作案手法……有幾例案子沒冒煙,不照樣莫名其妙停車了?”李玫道。

難點就在這兒,很可能還不是一種作案手法,曹亞杰倒吸著涼氣,遞回給了史清淮。史清淮拿著奔向總隊長的辦公室,回頭時,他和另兩位說道:“多少得有點結果啊,要不咱們這一隊高智商組合,可就是成別人笑柄了?!?/p>

“兩個模板,每個都有兩千人左右,這跟連連看一樣,你得找出幾千張面部里面相似的,而且不能依靠登記身份搜索?!崩蠲悼嘀樀?。俞峰一聽這話,豎起耳朵了,狐疑道:“哎,李姐,你反過來想一下啊……比如給你一張撕碎的地圖,不好往一起拼,但如果背面是一張簡單的畫,就能拼起來了?!?/p>

“什么意思?”李玫愣了下。

“這樣啊,不能用身份信息查,是因為考慮到嫌疑人在五原停留和在大同乘車離開,可能使用不同的假身份……你反過來,把兩頭使用同樣身份的普通人剔掉不就行了?”俞峰道。

“對呀……哎喲,我都忙糊涂了,這應該就不難了,去掉這些正常人,模板估計要縮到極致了?!崩蠲蹬d奮了,拉著椅子坐下來,耳機一扣,胖手噼里啪啦敲著鍵盤,又開始那一套,嚷著舊部的帥哥美女,開始新一輪工作了。

“我現在知道為什么余罪勸我離開了?!庇岱蹇蠢蠲的敲赐?,感慨道。

哪怕這肯定是一個艱難而且痛苦的過程,大家還是會舍棄自我,融入團隊。曹亞杰也深有體會了,小聲問著:“那你準備離開嗎?”

“下不了決心啊,有點兒舍不得?!庇岱宓?,坐回了座位上,又開始苦思冥想著。曹亞杰看看一室同行,依然在看了無數遍的監控錄像上找著疑點,那是一種疲憊卻充實的感覺。他慢慢坐下來,像自言自語地道了句:“我也舍不得啊……現在才感覺自己是警察!”

“警察,叫你們管事的來?!?/p>

鼠標站在奧迪4S店里,一亮證件,把賣車的小姑娘驚得噔噔噔直往后面跑。

“低調點兒,兄弟?!庇嘧锾嵝训?。

“在這個咱們連車轱轆也買不起的地方,無論你如何做,都是低調的?!笔髽藦娬{道。

兩人看著這個展廳的豪車,TT、敞篷、公務,各式的進口奧迪排了三十余輛,頭頂是金碧輝煌的水晶燈、腳底是光可鑒人的石材地板,大氣而美觀的環境,偶爾走過幾位漂亮可人的售車妹妹,視線所至,靚車美女,處處賞心悅目。

“哎呀,這車是真舒服啊?!笔髽算@進一輛進口S系車里,爽得直嘚瑟。余罪也鉆進去了,像在找當土豪的感覺一般。肖夢琪上得前來,敲敲車窗小聲說:“下來下來……也不怕人家笑話?!?/p>

“沒人笑話咱們也買不起。九折酬賓,打折完了還得八十萬?!笔髽丝纯礃藘r,凜然道。余罪下車和肖夢琪站到了一起,肖夢琪拍上車門,余罪抬抬頭示意,只見服務員領著管事的來了,是位小伙子。兩人一使眼色,肯定是有所安排了。

“謝謝配合……我來是想了解一下,有位車主,叫張婉寧,今天是七月二十五日,她在七月十四曾經在這兒你們做過五萬公里的保養,能給介紹一下嗎?”肖夢琪和管事的坐下來了,對方是一位笑吟吟的帥哥,奇怪地問道:“上次警察同志來過,我們已經提供完整的監控錄像了?!?/p>

“哦,好像有,我還沒來得及看,具體的操作內容是什么?需要多長時間?”肖夢琪問。

“很簡單啊,就是更換機油、機油濾芯、火花塞,她的車況有記錄。不過車不是我們這兒買的,但我們全國連鎖,有義務給她提供服務?!睂Ψ綔匚臓栄沤榻B著。

“時間呢?”

“一般情況下,需要半個小時吧,很快的?!?/p>

“具體操作的員工還在你們這兒工作嗎?”

“在啊,一直都在?!?/p>

“他叫什么?”

“叫侯波,哎,我說這個事……”

“沒事沒事,您別誤會,例行調查一下……對了,王先生,能不能給介紹一下,像這類進口車,出故障的概率有多大?”

“很小,上次和你們警察同志介紹過了,幾乎沒有……除非她撞車了?!?/p>

管事這邊給肖夢琪介紹著,那邊余罪和鼠標已經悄悄溜到后臺了。兩人沿著琳瑯滿目的內飾區到了很豪華的休息區,這里配著網絡電視、電腦臺、休息室、吸煙室,有不少車主在這兒無聊地等著。隔著一層玻璃就是操作車間,十幾輛車在升降臺上,工人有二十幾位,穿著帶LOGO標志的制服,正忙著修理和保養。

“就是那個……洗發動機那個?!笔髽送高^玻璃,示意那個操作員。

“怎么進去呢?”余罪思忖了下,一般情況下,車主是不允許進操作車間的。

“裝唄?!笔髽说?。

“裝土豪?”余罪問。

“嘖,裝逼……刑警都把你當傻了,這一套都不會玩了?跟著我,當小弟?!笔髽艘回Q領子,解開了兩個襯衫扣子,一抹頭發,頗有不修邊幅的土豪氣質。

兩人從后臺出去,到了后院好大的存車倉庫,只見未揭封的豪車放了三四十輛。兩人到了車間門口,一位穿制服的伸手一攔,鼠標瞪眼叫囂著:“怎么?我得看著點,別把車零件給我卸了?!?/p>

哎喲,把制服哥給氣得,但還得忍著,畢竟顧客是上帝嘛,躬身問著:“先生,是哪輛?”

“就那個……保養的?!笔髽酥钢负畈β档牡胤?。

“那輛車不是保養的?!敝品鐟岩蓛扇说膩硪饬?。

“車主隱私你也打聽呀?哎我說,什么意思?車扔你們這地方檢查檢查,是看得起你們……廢什么話,問來問去的,快點,我趕時間……”鼠標訓斥著,人背著手已經進去了,腆著肚子,還真像個目空一切的土豪。余罪畢恭畢敬跟在他背后,有人想上來問,他馬上一瞪眼:“安全起見,不要靠近我們老板?!?/p>

說得煞有介事,把車間里的人唬住了,有人奔出去請領導了。兩人一使眼色,加快了步子,走到侯波跟前,鼠標治安隊的本事出來了,虎吼一聲:“嗨,修車的?!?/p>

那小伙兒發著愣,回過頭來了,手里還拿著工具。

鼠標和余罪幾乎是同時警證一亮,吼了句:“警察,你犯事了?!?/p>

那人一聽一激靈,扔下工具就跑。鼠標和余罪興奮地一使眼色,一聽警察就跑,肯定有問題!兩人拔腿就追。

在這個空曠的大車間內,侯波輕車熟路,不料背后追得更快,他一拐彎,腳順勢一蹬,嘩啦一聲,升降臺上一輛奧迪猛地沖下來了,正好阻著余罪的去路。余罪一托車前蓋翻了個滾就追,大喝著:“站住,再不站住老子開槍了啊?!?/p>

這一詐唬對方跑得更快了,鼠標機靈,趕緊去堵另一個門,剛堵到門口準備來個老鷹抓小雞,卻被那人擠了個四腳朝天,那人繼續往院外跑去。鼠標爬起來,操著家伙就奔,遠遠地看著那人和余罪在車中間兜圈子,他一看身邊有個油漆桶,二話不說,拎起來一輪一摔,直奔嫌疑人而去。

“撲通”一聲,油漆桶砸在一輛車頂上,“嘩”的灑下一片銀白色油漆。嫌疑人一抹臉,余罪已經翻身過去把人撲倒了。鼠標奔上來了,一個人揪一個膀子,頂著車摁住,打上銬子,標哥端著小哥的下巴問道:“說,跑什么?”

“你們追我才跑……”那人不服氣了,擰著腦袋說話。

“嘴犟,有你軟的時候?!庇嘧锇粗鴮Ψ降哪X袋。

“小子,你最好老老實實跟我們講,你攤上大事啦?!笔髽她b牙咧嘴嚇唬著。

兩人押著人,剛走幾步卻發現不對勁了,這個大型4S店的人幾乎全出來了,堵著通道,七八個保安站在最前面,后面還有二三十個男男女女。余罪亮著警證道:“讓開,執行公務?!?/p>

沒人讓,鼠標吼著:“妨礙公務是吧,讓開!”

還是沒人讓,不過倒不像準備妨礙的樣子,就都那樣看著,像看一對跳梁小丑一樣。猛地一下子,鼠標和余罪同時省悟了,大張著嘴,愕然地回頭看著——剛才只顧著追人抓人,那桶漆……連砸帶潑好幾輛豪車遭殃了,抓捕的地方處處染漆,有輛車頂都凹了。

“壞了,咱們攤上大事啦?!笔髽诵囊幌鲁恋降琢?。

饒是余罪智計百出,對著狼藉的現場也傻眼了。他在人群中搜尋著肖夢琪,看到她在打電話時,好歹安慰了些。不過一想這是臨時起意抓人,根本不是執行公務,他又繼續傻眼了。

很快,轄區的警車呼嘯著來了……

很快,4S店老板被驚動了,一來就是幾輛豪車……

很快,總隊的特警外勤組也來了……

賠償不起

“咔嚓”兩聲,余罪把銬子扣在了鼠標腕上,另一端扣著嫌疑人,把兩人連到了一起。他回頭看了眼虎視眈眈的店員們,小聲說著:“一定把他帶回去,說不定他就是把鑰匙?!?/p>

“走得了嗎?”鼠標緊張道。

“一口咬死,說是總隊的命令?!庇嘧锏?。

“我是說那個……”鼠標指指那被糟蹋的車,小聲道,“不會讓咱們賠吧?”

“有什么擔心的,反正咱們也賠不起?!庇嘧锏?。

嫌疑人侯波本來狼狽不堪,聽到這么無恥的話不禁笑了,氣得兩人做小動作了,一人踩他一只腳,嫌疑人痛得齜牙咧嘴,被余罪和鼠標摁著蹲下了。

“讓讓……誰在鬧事?”一隊警員來了,110標志的,分局的也來了,看樣子是個領導。這事不是小事,肖夢琪奔上去,亮著身份,那警員又看了余罪和鼠標的證件,有點牙疼了。

嚴格意義上外勤的抓捕都不是合法的,可在尚無證據,又不可能和有嫌疑的人正常交流的情況下,有時必須采取手段??汕Р辉撊f不該把人家店里折騰成這樣啊??粗鴿M地狼藉的銀漆,和那一輛車頂凹陷的豪車,警員犯難了。

分局的領導分開人群上來了,他從肖夢琪那里已經得到情況了,看著兩位外勤直撇嘴,這路子這么野,讓誰來擦屁股?

他正和肖夢琪小聲說著什么,那邊余罪招著手,一指嫌疑人:“一定要把他帶回去,馬上突審?!?/p>

“可這事恐怕……”肖夢琪為難道,這個時候,連她也沒主意了。

“一碼歸一碼,我們干的我們扛著?!庇嘧飫艃荷蟻砹?。他聽到尖銳的剎車聲音時,知道那是特警外勤的車輛來了,趕緊把嫌疑人拉起來準備帶走。一準備走,那些店員、保安自動合攏,就那么看著——甭想走,哪有這么容易的事,那車值多少錢?

“我最后警告你一遍,讓開……這個人有重大作案嫌疑,我們必須帶走?!庇嘧锿现?,站在人群面前,一個人和一群人對峙著。

“警察同志,我們也不好做,這車咋辦?總得等我們老板發話吧?”領頭的保安難堪道。

“我留下……不就幾輛破車嗎?把人帶走?!庇嘧锟匆魂牶谝绿鼐嘘犨M來了,他一揚手,肖夢琪和鼠標押著人,前后看看,那些保安和店員無奈地讓開了一條路,這一行押解的迅速上車,駛離了現場。

肖夢琪從車窗里向外看時,她看到了余罪旁若無人的表情,看到了他凜然不可犯的樣子,看得她心里驀地一動,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感覺……

分局的領導去而復返,帶著經理來了,經理是位很漂亮的女人,一頭燙染的鬈發,皮膚白得像歐美人。不過此時她面如冰霜,走過時,一干店員都低著頭,兩人站到余罪面前的時候,分局的那位問道:“栗經理,就是他……刑事偵查總隊隊員,正在執行一項任務?!?/p>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也不管是什么任務,我的要求很簡單,這事誰負責?!毙绽醯呐死w指一指,氣憤不已道,“平局長,我對你們警察的工作向來是很支持的,上次來協查,我還專門安置店里人把所有監控記錄都提供給你們……你們抓壞人我不反對,我很支持,可你們也不能砸我的車???”

平局長舒了口氣,難堪地看著余罪,他自忖自己一小分局長,恐怕處理不了此事了,小聲地道:“那你看怎么辦?要依著報警,我們得把他帶走?!?/p>

“那怎么行?走了又成扯皮事了?!迸浝聿灰啦火?,一看只剩余罪一個人了,氣得訓著保安和店員,“其他人呢?怎么剩下一個了?這么點事都辦不了,養你們有什么用?”

這事平局趕緊解釋這次是特警的任務。那女經理沒治了,看著余罪,這最后一個肇事的自然不能放過了,指著道:“也成,有人總比沒人負責好……別以為你們跑得了,有名有姓,我還不信就沒說理的地方。請吧,等定完車損,余下的事慢慢說……”

說著她手一揚,幾個保安得令,前后左右足足圍了六個人,請著余罪進了大廳。等坐到沙發上時,又是七八人圍著,剛剛那位模樣可人的姑娘,很客氣地說要核實身份證。事已至此,余罪也是理虧,無奈地掏著證件,遞給了這里的工作人員。

查勘、定損,保險公司的也來了,結論是:人為原因,不在承保范圍內。

律師來了,在和保險公司交涉,交涉不成,又把詳細的損毀價值一一登記在案。

足足過了兩個小時,那位女經理又出來,拿著一摞紙張,站在余罪面前,憤然不已道:“沒辦法,未售出車輛的這種損失,保險公司也不承保,我只能找你算賬了?!?/p>

“怎么說?”余罪問,知道是一個自己承受不起的后果。

“車損價值四十七萬?!迸浝砻摽诘?,余罪翻著白眼,差點兒吐口血。

不過他強作鎮定的功夫很到家,表面上看根本沒什么變化。那女經理好像覺得這人來路不簡單,沒嚇住,又客氣道:“這筆車損你出了,咱們兩清……還有一個解決辦法,那輛車頂被毀的S系奧迪,售價一百八十三萬,進價一百六十四萬,你原價買走,這事也一筆勾銷,其他損失我們自負……別覺得我訛你啊,我們總不能無緣無故承擔這部分損失吧?”

可不,這正是余罪的愧疚所在,可他還不起啊。

猶豫半晌,余罪嘆著氣道:“您就把車白送給我,我也交不起購置稅啊?!?/p>

“撲哧”一聲,有保安噴笑了。栗經理一瞪鳳眼,把那保安嚇得噤若寒蟬,不過旋即這位女經理也笑了,說道:“想賴,你恐怕就打錯算盤了,我還真不怕和你們這些人打交道,還不了你按揭慢慢還唄……你叫余罪是吧,你可以走了……對了,提醒你一句,存車區都有監控啊,不光你,那一位胖的也跑不了,咱們法庭上見?!?/p>

這是文明人的處理方式,余罪不但無話可說,而且頭一回覺得羞愧異常,他幾乎是遮著臉從這家4S店走的……

特警總隊,下午三時,午飯都沒來得及吃的肖夢琪從臨時羈押的地方出來,急匆匆地奔向總隊長辦,萬政委和許平秋都被通知到場了,她知道自己今天沒什么好果子吃。

這是三人在路上商量過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詐一下接觸過受害人車輛的店員。這是一種心理戰術,如果對方心里坦然,肯定第一時間發蒙,可如果心虛,那一剎那肯定會露了馬腳。那個店員侯波聽著警察就跑,肯定有問題,可這一回,搬起來的石頭把自己的腳砸了也是不假。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你以為什么地方都和你在治安上一樣,跟地痞流氓打交道???”

“未經允許,誰讓你抓人的?”

“知道造成多壞的影響嗎?你第一天當警察啊,能撐起幾千萬生意門面的,能是普通人嗎?起碼的工作方式方法都不懂是吧?”

估計是一群領導集體訓嚴德標,肖夢琪敲門了,應聲而入。只見鼠標下巴快靠上胸前了,一進門,萬政委和許平秋停了,楊總隊長問著:“突審有交代嗎?”

如果抓出來的人真有問題,也算有話可說了,畢竟確實是執行公務。眾人都期待地看著肖夢琪,肖夢琪臉色怪異地點點頭:“有?!?/p>

“交代了什么?”許平秋驚聲問,楊總隊長焦急地問:“和搶劫團伙有關?”

“不是,其他問題?!毙翮鞯?,“他交代偷過店里十幾桶機油悄悄出去賣……一見警察來了,以為犯事,嚇得就跑?!?/p>

“什么?”萬政委哭笑不得了。

“呵呵……偷機油?!睏羁傟犻L給氣樂了。

“沒有其他疑點?”許平秋抱著萬一之想,問道。

“沒有,就是本地人,住過少管所,手腳一直就不干凈……”肖夢琪道。

“那未查實情況,怎么就抓人了?”許平秋問。

“是這樣,余罪判斷,這個外來的搶劫團伙要在五原尋找目標,如果那種作案手法成立,那他們中間應該有人以正常的方式進入作案地點,伺機下手,這樣的人他們應該不會在本地招募,只會用熟手……這個人的特征應該是到五原不到半年,或許時間更短;有機會接觸受害人的車輛;在作案后會很快消失,甚至連身份都是假的?!毙翮鞯?。她說著說著閉嘴了,明顯看到了萬政委和總隊人懷疑的眼光。

“那這個符合條件嗎?”許平秋問。

“不符合?!毙翮饕搽y堪了。

“你去吧,把余罪召回來,分局那邊有消息了,專賣店估計要起訴他?!痹S平秋道。肖夢琪告辭出去了,許平秋瞅著鼠標,越看越不順眼,很煩地道:“你也出去,等候處理?!?/p>

“是?!笔髽司戳藗€禮,巴不得趕緊走。

咋辦?這婁子捅得三個領導也難堪了,砸便砸吧,還揀著最貴的一輛給糟蹋了。一聽平局長說把一輛一百八十多萬的豪車給砸了,總隊長也直凸眼,這事恐怕整個單位都脫不了責。

“我建議……先把他們停職吧,咱們也得有個處理態度,否則這事如果讓別有用心的人捅出來,咱們也不好看?!睏钗浔蚩傟犻L提了個建議。

當然先得有個態度,萬政委估計楊總隊長都得心虛那一百八十萬的車,真扯到總隊,肯定不好看。許平秋嘆了口氣頹然而坐道:“這案子你負責,你看著辦吧,我沒什么說的?!?/p>

辭不足惜

“停職?”

史清淮愣了下。

“不停怎么辦?對方一起訴,總隊都有責任,去通知吧,讓他們回隊里?!?/p>

萬政委沒多說,撂了句話就走了。

史清淮悵然若失地回到指揮中心,那一干關心的都圍上來了,史清淮一擺手道:“什么也別說了,我知道他們的出發點是好的,想盡快找到線索……可這種方式是錯誤的,作為警察,他必須承擔責任?!?/p>

一句話把大家都噎住了,那幾位技偵紛紛惋惜,同隊的也都傻眼了。這才兩天,就停職了倆,而且這事啊真要深究起來,沒有命令就抓捕,這身官衣還能不能穿都得兩說。

“怎么辦,老曹?”李玫心里沒主意了。

“沒辦法?!辈軄喗軣o奈道。

“我決定了,拿到會計師合格證我就走?!庇岱宓?。

“你湊什么熱鬧?”李玫生氣了。

“哼,咱們鐘愛這個職業,可這個職業愛過咱們嗎?我們沒日沒夜在這兒拼命,能得到什么?停職?我受夠了,老子不干了?!庇岱遛壑渥?,摔門而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此時大家似乎都覺得疲意襲來,整個人都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此時,外面突然有人吼道:“鼠標、鼠標……滾出來!”

是余罪,李玫聽到了,她急匆匆奔著下樓,后面的人愣了下,也跟著跑出來。

鼠標正在一樓生悶氣呢,此時聽到余罪的聲音,如逢救星,一骨碌起來奔了出來,恨恨道:“完了,兄弟,咱們攤上大事啦,那仨老頭圍著訓了我一通,看樣子準備讓咱們自個兒承擔……一人做事一人當啊,桶是我砸的,和你無關?!?/p>

反正不能全軍覆滅,總得留個火種。余罪笑著擂了他一拳道:“有監控,你想自個兒擔也不行,恐怕咱們都跑不了……怎么?看這樣子你怕了?”

“我倒是不怕,可我沒錢啊……你拽得好像你有似的?”鼠標痛不欲生道。

“磨蹭磨蹭,能少賠就少賠點兒……人家也冤不是?”余罪道。說到此處兩人卻是多有愧意,這事吧,不賠點兒還真說不過去,只是恐怕賠得少不了,如果總隊出面的話可能要好一點兒,可偏偏余罪瞅眼下這情況,又有點兒心虛了。他剛要問,鼠標打斷了:“別指望了,惹了事自己擦屁股?!?/p>

“狗日的?!庇嘧锪R了句,扯著鼠標問,“侯波呢?有什么交代?他要是嫌疑人,這就有回旋余地了?!?/p>

“快他媽算了吧,是個小偷,就交代偷了店里十幾桶機油悄悄出去賣?!笔髽丝嘀樀?。那貨上了特警的車就嚇了,把偷機油出去賣這種爛事交代了一籮筐。

完了,最后一線希望都破滅了。躊躇間,同隊的三人來了,那些一個餐廳里吃飯的同行也出來了。史清淮和肖夢琪分開人群,走到兩人面前,嘆了口氣,無奈道:“總隊剛下的命令,你們倆暫時停職……先回刑偵總隊吧,今天的事隨后處理,結果出來以前,你們留在總隊學習?!?/p>

“???”鼠標耷拉嘴了。

“哦,先做個姿態啊,是不是事情鬧大了,還得把我們倆殺雞儆猴啊?!庇嘧锉砬闆]變,臉色陰了。

“你不要有抵觸情緒,即便我可以姑息你,可今天的方式確實是你們錯了……錯了就應該為自己的事負責?!笔非寤吹?。

“我一直就在負責,你看我像是準備推卸責任嗎?這個節骨眼兒你們停我職,恰恰是想逃避責任?!庇嘧锘鹕蟻砹?,史清淮難堪了,回頭問道:“鼠標,人關在哪兒?”

“作訓室?!笔髽艘恢?。肖夢琪要攔,余罪回頭指著史清淮,很不客氣道:“停職之前,再讓我負最后一次責,作為你對我們的信任,這也是最后一次?!?/p>

他拉著鼠標就跑,史清淮卻是愣了下,讓肖夢琪跟著去了。后面的同事都面面相覷,垂頭喪氣地回去了。

現實中,無能為力的事有很多。那倆貨雖然不怎么值得同情,可絕對讓人惋惜。

“坐好?!?/p>

余罪一拍桌子,嚇了被銬著的侯波一跳,他緊張了,知道眼前這兩位沒一個好鳥。鼠標也恨恨地罵道:“小子,你攤上大事啦,砸的那車一百多萬,賣了你都賠不起?!?/p>

“是你砸的啊?!毕右扇巳跞醯卣f,看著鼠標和余罪,緊張道,“我就一打工的,他們肯定不會讓我賠?!?/p>

鼠標要揚手,肖夢琪用眼神制止了,余罪指著他問:“侯波,長話短說,這兒是特警總隊,能被抓到這兒的人,最低都判無期,大部分都斃了,殺人放火搞爆炸的可才有資格往這兒坐?!?/p>

“???我沒干什么啊……不能偷幾桶機油就這樣吧?那店里誰不順手撈點兒啊,憑什么就抓我啊?!焙畈嗄樍?,現在害怕了。

此人年僅十九歲,在4S店屬于入門的技工,月薪不到兩千,也只能干點洗車打蠟換機油的雜活,似乎離想象中的目標嫌疑人差得太遠。余罪沉吟地片刻道:“肯定不是因為偷機油抓你……是因為有人在車上做了手腳,導致車主死亡,這算不算大事?”

“???”

“那輛車的保養是你做的?!?/p>

“???”

“就在七月十四號,一周前?!?/p>

“不可能吧?”

“監控里留下了你的工作場景,只有你接觸那輛車,你說不懷疑你,懷疑誰呀?”

“啊……”

詳細的案情是不能透露給外人的,包括嫌疑人,不過余罪張口就來這么多假話,倒是讓肖夢琪嘆為觀止,特別是他講假話的時候,嚴肅得像在說一種神圣的事,要不是知道案情,肖夢琪恐怕自己也會選擇相信。

不過這話仍然無效,就是把嫌疑人嚇得更傻而已——吐著舌頭,縮不回去。

余罪看看鼠標,鼠標搖搖頭,知道目標不是他,心理素質差到這個程度,估計也就個蟊賊的水平。

余罪示意了下,鼠標起身倒了杯水,給他放桌上,這家伙現在手抖得厲害,根本拿不起水杯來,余罪看火候差不多了,又輕聲問著:“問題肯定出在你們4S店,你經手的那輛車被人做了手腳……幫我想出是誰做的?!?/p>

“我、我不知道啊?!焙畈炜蘖?。

“除了你,誰還能接觸到客戶的車?”余罪問。

“都能接觸到啊?!焙畈ǖ?。

交車后,車主會在休息室等候,往往需要等候30分鐘左右,那么這個時間里,除了技工,還會有人接觸到嗎?

余罪又問著:“不是普通的接觸,需要正常打開車前蓋……也許他在你們場區監控覆蓋不到的地方,他打開了,很快地做個手腳……除了你,有人能打開嗎?”

“哎,對對對……有有有……”嫌疑人激動了。

余罪不吭聲了,只見嫌疑人使勁抿著嘴,憋出來了:“接車員……王王王……王成?!?/p>

“怎么接觸的,詳細講一下?!庇嘧锏?。

“一般客戶就在進門的時候交車……有些客人很挑剔的,接上車后,接車員必須在座位上、腳下放好墊子,然后套上把套,才把車開到車間的外面等著……要是車多的話,還得排隊……就在北邊,玻璃里面看不到?!毕右扇思拥?,似乎找到一個可以替罪的人了。

“如果他在后面打開車前蓋,也沒人看到了?”余罪問。

“啊……對,以前就有個接車員,偷客人東西,被老板炒了?!毕右扇说?。

余罪看了肖夢琪一眼,肖夢琪有點兒震驚,雖然仍保留著一絲懷疑,不過這的確是一個可能性很大的發現。

“那這個王成,到你們店里的時間不足半年,甚至更短。對嗎?”余罪問。

“啊,對呀……兩個多月?!毕右扇嗣摽诙?。

“他不是本地人吧?”余罪隨意問。

“不是啊,你咋知道?”嫌疑人愣了,反問了句,馬上又清楚,“哦,你是警察嘛?!?/p>

這個時候,肖夢琪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幾乎所有事實都契合余罪的判斷了,只不過是目標錯位了一下而已。那種呼之欲出的感覺讓她憋得難受,突然插進來一句:“他是不是七月十七日以后,消失了?”

“沒消失啊?!毕右扇说?,肖夢琪一愣,卻不料嫌疑人像挑逗一樣又來一句,“他請假了,好像是他爹呀還是媽死了,走了好幾天了,現在都是老宋替他的班?!?/p>

“就是他!”余罪一拍桌子,心里憋的那口氣終于出來了。

沒錯,當現實和依據案情的推測大部分吻合時,這條線索的價值自不用說,指揮中心那些還守著崗位的同事,聽到此處,都扯著嗓子喊:“頭兒,有重大發現!還有一個漏了的!”

史清淮從外面奔進來,一室技偵都圍上來了,那個峰回路轉的變化讓眾人大氣不敢稍出。嚴絲合縫地契合到對嫌疑人的描述時,史清淮興奮地命令道:“查這個王成?!?/p>

案情被迅速反映到總隊,在市里,離4S店最近的外勤組又一次奔赴車間,提取到了侯波交代的這個“接車員”的肖像和登記資料。

果然一查就是假的,外勤組飛撲他所在的住址,早已經人去樓空。

不過這也恰恰證明了一件事——第一例重大作案嫌疑人已經浮出水面。

余罪輕輕掩上了門,走的時候還安慰了侯波幾句,說沒大事,就算偷過機油,有這么重大的立功表現,肯定也會從寬處理。那哥們兒倒是挺感激,畢竟不用給那些罪名頂缸了。

“鼠標,晚上去你家吃飯?”余罪問。

“吃個毛呀,以后戒吃戒喝,勒緊褲帶還債?!笔髽说?。

兩人就像故意說給肖夢琪聽似的,肖夢琪訕訕跟著,半晌道:“咱們一起再想想辦法?!?/p>

“謝謝啊,領導。你得另找人了,咱們要散伙了?!庇嘧镄α诵Φ?,那表情云淡風輕,讓肖夢琪極其難堪。剛走不遠,她正思忖著怎么勸勸他們,卻看到了從樓里奔出來的一群人。

這里是直連指揮中心的,審訊的過程會被記錄,她知道以那些技偵的速度,應該已經查到王成的下落了。史清淮緊張兮兮地奔上來時,余罪道:“別告訴我結果,這個人的身份絕對是假的,查不到?!?/p>

“對,假的,查不到,不過得到了他完整的體貌特征,他跑不了……馬上就要被列為一號嫌疑人了?!笔非寤磁d奮道,突然覺得不對勁了,因為剛剛正是他宣布的停職。余罪笑了,只聽史清淮小聲道,“你們等一等……這個命令很快就會改的?!?/p>

“如果沒有線索,這個命令就不會改嘍?”余罪道。

話里帶刺,聽得史清淮沒來由地難堪。余罪慢慢地掏著口袋,拿出了自己的證件,同時要過鼠標的,往史清淮手里一放,很嚴肅道:“我服從命令……我惹的事我自己負責,不過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問問上面,4S店排查過兩次,兩次錯失重大線索,這個責任也應該有人來負吧?”說罷手一勾,和鼠標都大搖大擺地走了。

史清淮和肖夢琪愣在原地,難堪地接受著其他警員質疑的眼光,兩人像做了錯事一般,低著頭,快步走進樓里。俞峰看著余罪和鼠標勾肩搭背離去的樣子,不禁感慨道:“哇,太帥了,我也不干了?!?/p>

說著就準備追余罪和鼠標去了,不過曹亞杰手快,拽住他了,李玫也死死拉著他不放,指頭戳著訓道:“人家犯錯誤才走,你走什么走?犯病呀……回去,你們都走了我怎么辦?”

兩人死活又把俞峰拽回去了,再回頭時,那兩人已經消失在總隊的大門口了……

誰受爾欺

“兄弟啊,想當年咱們結拜時,發誓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么多年你一直是義薄云天,我知道我有事你不會拒絕的對吧?借點兒錢成不?有多少算多少?!?/p>

這則借錢的短信把二隊一干兄弟看得飯都吃不舒坦了,眾人互相問問,奇怪了,一晚上他們都接到了類似的短信??山桢X干啥呢?兄弟們窮逼一堆,其實還就數鼠標有辦法。孫羿問董韶軍道:“那怎么辦,你們借給他不?”

“好意思不給呀?都卑躬屈膝到這份上了,估計快結婚了吧。怎么,你一點兒都不念兄弟之情?”董韶軍笑著問。

“不是,他不是結婚?!睂O羿道。

“那是干什么?”眾人不解。

孫羿知道些情況,他壓低了聲音,把兩人遭遇的事和大伙一說,一聽那倆貨砸了輛一百多萬的進口奧迪,眾人被驚得直打嗝兒。李二冬卻是眼光有點滯,無語了,這都多長時間了,還是那個樣子,辦的案子還沒捅的婁子多。

“那這就麻煩了,于公于私,都逃不過去,都得賠點兒啊?!倍剀姷?。

“所以他們才火燒屁股地湊錢啊……我聽說,他們今天準備去談判,想讓人家降降價?!睂O羿道。

“那等什么,能湊就湊點唄。我……卡里有不到兩萬,給他一萬?!倍剀姷?。

“我有五千?!崩疃?。

“等等……我記下啊,先就不謝了,回頭讓他們倆上門磕頭謝大伙來啊?!睂O羿道,掏著紙筆寫。

“我……也出一萬吧,沒多少錢啊,每月要寄回家的,自個兒都留不下多少了?!毙軇︼w道,有點兒不好意思。

“我工資本連五百都不夠,我還得去借去?!睂O羿難堪道,平常根本沒有攢錢意識。

左湊右湊湊了幾萬,孫羿看著數字直咂吧嘴,董韶軍問著:“怎么了,缺口很大?”

“車損四十七萬……就算私下和解,無論如何這點兒錢也拿不下來呀?!睂O羿道。不過這事只能讓兄弟們面面相覷了,都是掙死工資的主兒,顧著自己吃喝拉撒,誰手里也剩不下多少余錢了。

“算我一個,怎么樣?”

有人在說話了,眾人回頭,是一直默然吃飯的解冰。他笑了笑,起身過來,輕輕地往孫羿面前放了一張卡道:“密碼132563,里面有十四萬多……都拿去吧,我手里就這么多錢了?!?/p>

“啊……這……副隊長,這……”孫羿愕然了,有點惶恐。

“用你們的話說,這叫兄弟有難,死也要幫嘛!”解冰笑道,不過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讓人聽得很怪異,在學校的時候,他們雙方一直都是站在對立面上的。解冰笑了笑補充道:“這事能私了最好,捅出來就不好收拾了,有警察這個身份在,你就算有理也只能站在被譴責的位置上……何況我覺得那兩位,絕對沒理?!?/p>

一說皆笑,都知道余罪和鼠標是什么貨色。解冰拿著飯盆笑笑走了,那氣度今天終于算折服這撥人了,和余罪、鼠標那倆貨的德性相比,人家這一笑泯恩仇的氣度才叫帥!

是啊,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孫羿激動地說了:“他媽的以后一定要找這號土豪當兄弟,跟你們絕交?!?/p>

“哇塞,孫羿可以啊,整了小二十萬……哇,解冰借了十四萬……”鼠標看著短信,幾乎就是能湊到的最大數目了。

“什么?解冰借了十四萬?”余罪聽得心里咯噔一下子。

“真金白銀,這敢給你開玩笑?”鼠標看了眼嚴肅道,他知道余罪的心結在什么地方,“不是我說你,解冰這人性格有點軟,可的的確確是個好人。那次找人打你,是尹波和李正宏那倆貨出的主意……就算人家有不對之處,你也不能勾引人家女朋友去呀?”

“安安不是他女朋友,頂多算前女友……”余罪道。

“那也不行,人家原來感情多好……真怎么著了,以后見著了多他媽難為情?!笔髽说?。

“……我連手他媽都沒拉一下,還招這么多不是了?!庇嘧锘鸫?,拍著方向盤道。

此時兩人離隊,相攜而去的方向就是奧迪專營店。兩人商量準備私了,只不過真實行起來了就有點兒難堪了。一毛錢難倒英雄漢,何況幾十萬,借雖然能借點兒,可鼠標一看那數字心里就虛了,心神不寧道:“余兒,這可是幾十萬啊……這戒吃戒喝得好幾年才能掙回來?!?/p>

“那你說怎么辦?”余罪問。

“拖著唄……拖著不行賴著唄?!笔髽说?。

余罪撲哧一聲笑道:“好辦法,不過就算上法院判,咱們照樣得承擔責任,也照樣斗不過這些人……更何況咱們根本不占理,畢竟是把人家的車砸了嘛,到這份上,能商量商量,盡量少賠點兒……人家好歹一百多萬的車,要是你的車被人砸了,你不得掀了他們房子?”

“哎,理是這個理,可這把人心疼得啊?!笔髽艘秽阶?,幾欲淚下道,“你說啊,咱們值得嗎?辦個案,賠上幾十萬?!?/p>

“有人買個工作還花幾十萬呢……現在難點兒,等老了就舒服了,看人家馬老,每天優哉游哉的……我就想啊,什么時候能混到退休就好了……別心疼了,怨誰呀?砸車就砸唄,還他媽揀了輛最貴的車砸?!庇嘧镎f著,恨得也有點兒牙癢癢。

“要不這樣……想想其他轍,媽的不給他賠,總有辦法詐住他們?!笔髽艘挥嫴怀?,頓生惡念。

車“嘎”的一聲停在路邊,鼠標愣著,余罪二話不說,“吧唧”就是一耳光。鼠標捂著腦袋不解了:“怎么了?這應該是你最擅長的啊……”

“想都別想,對付爛人用損招,那是無奈。人家賣車的,你把人家車砸了,回頭還想辦法坑人家……你不怕晚上睡不著???”余罪火大道,正是因為這份愧疚才讓他無計可施,有些事畢竟不能太昧良心,比如這次就是。

“媽的,你什么時候成好人了?那些奸商肯定沒安好心,我就不信,就車頂凹了一片,就得賠四十多萬?”鼠標還是覺得有點兒虧,光這錢就能買一輛好車了。

“商量著辦唄,總得給人家賠付的態度啊……怎么著,等著法院傳票上門???我告訴你啊,鼠標,這次是你狗日的在里頭,我不想把你裝進去,要光我一個人,我還真他媽不在乎……大不了我不當警察了,你行么?工作丟了你去哪兒混?”余罪道。

“好好,聽你的?!笔髽送讌f了,沒辦法,就宰也只能認宰了。

兩人驅車到了車行,下車進了大廳。隔了一天再來,在這個豪華的環境似乎已經看不到昨天的紛亂了,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不過誰都知道,像這種大戶,這點兒小事也許根本不算什么。余罪很客氣地和售車妹講了句,那妹子請他們兩人在外面等經理的律師。

兩人無聊地坐到外面的臺階上,沒坐多大一會兒,又有西裝革履的店員出來了,請他們倆走遠點等著,在門口影響生意。

余罪忍了,拉著鼠標,走到大門外,坐在水泥臺階上,曬著大太陽,一會兒一把汗,等得真叫一個無聊。鼠標無聊地抽了根煙時,又被余罪夾走了,一口濃濃的煙繚繞在他皺得很深的眉頭間,鼠標也深有同感——老婆本都沒攢夠,這一賠就是半個老婆,誰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對不起啊,余兒?!?/p>

“怎么說?”

“這次是我捅的婁子……撞了一跤,一急就胡來上了?!?/p>

“都這份上了,說這有什么意思……”

“哎,余兒,你說這叫不叫報應???”

“什么報應?”

“我在治安上撈了倆錢,然后你在鄉下也撈了不少……結果咱們一起出事了,得連本帶利吐出來,還不夠?!?/p>

“滾蛋!”

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說這種黑色幽默,也難得兩人神經大條了。反正吧,就他媽幾十萬,賠就賠了,大不了從頭再來,有機會再翻身吧。

兩人說得唉聲嘆氣,不時看著身后那座豪華而光鮮的建筑。財富堆積起來的地方,給予普通人的,只能是一種壓迫性的感覺,不管你做什么,都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從九點多一直等到快中午,才有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從大廳里出來了。店員向他們倆招招手,兩人走到近前,店員為男子一指:“就他們倆?!?/p>

“哦,見過你?!甭蓭熤钢嘧锏?。

“哦,監控上也見過你?!甭蓭熡种钢甘髽说?。

兩人有點糗,律師道:“來吧,會客室說話吧,首先轉達的是,栗女士對你們主動協商的態度表示歡迎……二位怎么稱呼,哪位是余罪?”

“我?!庇嘧锏?。

“另一位就是嚴先生了,在監控上看,那一桶漆是你扔的……主要責任在你?!甭蓭煹?,鼠標已經有氣無力了,點點頭道:“啊,這個不用強調,我這體型別人也扮不了?!?/p>

“余先生,你也是有責任的……你在抓人的時候,毀壞了兩條車窗格柵……詳細的細節我就不多講了,兩位有這個主動協商的態度,那就很好?!甭蓭熯M了會客室,坐下了。余罪和鼠標拉著椅子,一右一左坐在桌前。

余罪開口了,直道:“張律師,是這樣一個情況,我們在追一起搶劫案子,這兒的車間工人侯波有重大嫌疑,抓捕中出了點兒小紕漏……我不是推卸責任,我是講啊,畢竟是公事,能不能手下留情點兒,您應該知道我們的收入水平?!?/p>

“是啊,那一輛車我們兩輩子也買不起啊……少賠點兒,在我們承受范圍內?!笔髽说?。

“這個啊……可能不是賠車損的問題了?!甭蓭煹?,一聽這話,鼠標和余罪嚇得一激靈。律師慢條斯理地掏著包,排著幾張照片,那是昨天被糟蹋的幾輛車——某輛窗凹了,可以修復;某輛濺了不少漆,可以修復;到車頂凹陷的那輛車時,他手指重重一點道:“這個理論上可以修復,但是以廠家的嚴謹作風,要求我們把車發回去,更換整個車頂,而且這種金屬漆,國內也做不了……所以呢……”

“修修就成了吧,至于這樣么?”鼠標愕然了,一聽律師話里有話,知道要狠宰了。

“這是輛新車,難道您購車的時候,能接受這樣一輛沒有啟封就上修理臺的?”律師反問道。

“那您是什么意思?”余罪問。

“來之前我和我的委托人栗女士通過話,不瞞兩位講,我正在準備起訴材料,出于息事寧人的考慮吧,我們也給出了一個解決方式?!甭蓭熉龡l斯理道。

“直接說?!庇嘧锏?。

“原價買走這輛車……其他的損失就不大了,我們可以自己承受?!甭蓭煹?。

余罪和鼠標紋絲不動地坐著,鼠標道:“你不會不知道我們的收入水平吧?你覺得有可能性嗎?”

“昨天不是定車損嗎?今天怎么就變卦了?”余罪奇怪地問,總覺得律師這云淡風輕的,似乎不像處理問題的態度。

“當然是考慮銷售的問題了?!甭蓭煹?,也是一副無動于衷的表情,似乎勝券在握。

“明顯知道我買不起啊……按揭你也不敢給我呀?”余罪愣了,不知道其中又有什么事了,這不像聰明人的做法,聰明的富人,怎么可能和一個窮鬼較勁?

“當然不可能按揭,必須一次付清款項?!甭蓭煹?,看兩人愣著,他補充著,“否則,我們只能訴諸法律了。其實很簡單,要么你們拿錢提走車,要么咱們就直接在法庭上見面?!?/p>

似乎像一次交鋒,余罪瞪著這素不相識的律師,奇怪地問著:“我沒惹誰呀?至于這樣嗎?就判賠我們給你一百八十萬,我也拿不出來呀?”

“十八萬都沒有?!笔髽撕藓薜?。

“那二位就要承擔這件事的后果了,不瞞二位講,你們倆公然跑到這兒抓人,什么都沒有出示,這本身就是不合法的……特別是你們倆還對這里的店員拳腳相加,這哪是執法?簡直是違法啊?!甭蓭煹?,加重了語氣,“很不幸的是,兩位打人的英姿,都被這里的監控錄下來了,我想如果深究的話……不光法院,連檢察院也得找你們吧?”

鼠標愣了,余罪傻眼了,碰上高手了,這可把兩人扣得死死的了,真要查,抓侯波根本是臨時起意,怎么可能合法?

律師卻是不理會兩人,撥弄著手機,放到了余罪和鼠標面前,手機視頻播放著抓人當天的情形,律師笑著道:“這個視頻很快就會作為新聞傳播出去,現在媒體的力量很大,不知道兩位這身警服,還能不能穿下去???”

“喲,明白了?!笔髽宋丝跉?,反而心平氣和了,“這不是要錢,這是想整死我們?!?/p>

“這話就不好聽了,我們都是依法辦事的,不過說到錢嘛,我的委托人還真不在乎?!甭蓭煹?。

“其實,你的委托人是想一巴掌把我們拍死,拍到下輩子都翻不了身?”余罪笑著問,知道這事不是錢能解決的了。

“呵呵,就不拍,您也翻不了身啊?!甭蓭熆尚Φ?,看著兩人,像看小丑一樣,他笑著補充著,“我勸二位還是趕緊湊錢把車提走吧,趁事情沒搞大,早點了結?!?/p>

“就算提走,這事也未必能了結,我提不提是一樣的,這個警察是當不下去了,是不是這個意思?”余罪問。

“我得對我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但是對于不遵紀守法的公務人員,我覺得還是能少一個就少一個?!甭蓭熜σ饕鞯?。

對方連妥協的機會都不給,鼠標卻像是如釋重負一樣,嘿嘿傻樂著:“這下好了,他媽不用賠錢了,老子可以安安心心在街上擺攤了?!?/p>

“你說什么?”律師愣了下,本來以為他們會被嚇得失魂落魄的。

“他的意思是,工作都要丟了,還賠你個毛啊?!庇嘧飮烂C地講了句粗話。

律師臉色一寒,很嚴肅地斥道:“粗俗!”

余罪和鼠標相視一眼,一個看左,一個看右,看看沒有監控,鼠標道:“回去告訴你的委托人,車損我們可以賠償,但玩人我們就不能接受了……想坑死我,你他媽等著!”

“無知!”律師斥道,不屑地瞥了眼。

余罪卻正色勾勾手指道:“張律師,我有一句肺腑之言要告訴你,我們不是針對你,其實是……”

隨著余罪勾手指的動作,律師下意識地起身,以為這位小伙識相。卻不料他站到余罪面前時,余罪和鼠標心有靈犀,齊齊一聲:“呸!”

兩口唾沫吐了律師一臉,律師“啊”的一聲喊上了。

“這才是粗俗?!庇嘧锏靡庋笱蠹樾χ?,扭頭就走。

鼠標走到門口,回頭看著擦臉的律師,說道:“想告我們,不能擦,那是證據?!?/p>

“你們、你們……你們等著,有你們哭的時候……粗俗,流氓,土匪……”律師氣急敗壞地罵著,不過不敢追出來。

“看看,你們這兒的人什么素質?”余罪義正詞嚴地呵斥著。

“粗俗?!笔髽似仓?,給了可憐的律師一個評價。

說罷,兩人勾肩搭背,揚長而去……

一語救急

“什么?他們罵你?”

“往你臉上吐口水?”

“根本就沒談?……”

栗雅芳氣得蛾眉倒蹙,重重地把手機拍在桌上,聲音很大,驚得對面的史清淮和肖夢琪心里咯噔了一下。

“栗總,您是說他們?”史清淮稍有尷尬地問,這邊好不容易坐下來談了,那邊好像又出問題了。

“他們已經在四處籌錢了,主動去找你們應該是協商賠償問題,不過那兩位脾氣有些不好?!毙翮鞯?,學的心理學用到正場上,卻覺得自己嘴巴好笨,一句像樣的話也說不上來。

“脾氣不好?那是覺得我脾氣好,欺負我是不是?”栗雅芳杏眼圓睜,上火了。

“不是這個意思,他們……”肖夢琪趕緊道。

“他們干得可真不錯啊,罵我的律師,還吐他臉上……什么也別說了,幾十萬賠償我還扔得起,我就看他扔不扔得起工作……我不是針對您二位啊,像這樣的人,我買兇滅他的心思都有了……什么人啊?!崩跹欧佳b起了東西,告辭的話也不說,頭也不回地走了。

“是不是真的?不是說兩人去協商賠償問題,進門說得還挺好……怎么還往律師臉上吐口水?”肖夢琪愕然道,和栗雅芳剛剛還談得湊合,誰知道一個電話后就崩了。

“應該不假,很像他們兩人的風格?!笔非寤吹芍劬?,氣得太陽穴青筋暴露,有點怒火攻心了。

剛說了句停職,他們扔了警證就走;剛想以總隊的名義出面挽回,倆貨又得罪人家了。其實這事對方肯定會要挾,想得到更大的賠付,誰可想一句不合又僵了。

“那這事就麻煩了,如果對方不要錢非把兩人往法庭上推,估計局里和總隊不會姑息這種行為的?!毙翮饔悬c兒為他們擔心了。

“這對咱們是威脅,對他們不是?!笔非寤戴鋈黄鹕?,兩人邊走史清淮邊自嘲道,“我這個小組啊,可能也就我在乎這身警服,他們五個啊,就全給開除了,活得只會比現在更滋潤?!?/p>

這個冷笑話一點也不可笑,外人覺得這身制服威風凜凜,真正穿上它才知道責任和壓力有多大。

買了單,出了這間茶樓,肖夢琪駕車回返。上車的時候新的消息就傳來了——少了一個張屠戶,不會光吃帶毛豬的,工作依然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因為侯波的交代,鎖定了4S店那位叫王成的接車員,當時就查到身份是假的,此時的新信息一出來,史清淮看著,下意識地指著路邊:“停車、停車……您看下這個線索?!?/p>

肖夢琪知道案情有了新進展,泊到路邊,翻查著警務通手機,越看越興奮了,在案發當天,五原機場拍下了王成離開的記錄。他用的還是這個假身份,而這種內嵌式芯片的假證可以乘機出行;這還不是最振奮的,經過四十八小時的過濾,出現在五原和大同的人員排查也有了結果,最終的模板留下了三百多人。因為4S店可能是出事地的原因,技偵把四百多人的肖像模板放到了離4S店最近的一個交通監控點,意外地發現了接車員王成案發前數次被一輛出租車接走。又經過數小時的回溯排查,警員查到了王成的落腳地在湖賓會堂后的一座單身公寓樓。

不再意外的是,這里三人中的一個,其肖像和嫌疑人模板最終重合了。

“也就是說,這個王成和劫匪通氣的可能性很大?”史清淮道。

“也許根本就是一伙,這個排查查得好啊……未知目標,用他的行為模式給他固定一條線條,嘖……史科長,你可真是撿到寶了。他這活干得才叫偵查?!毙翮鲃C然感慨了句,想起前一天余罪和徐赫主任一起排的那個模式,已經用一個框架把嫌疑人圈到里面了。

當天從五原出發,在大同離開,住五原的時候會揀僻靜、中高檔的場所,兩市使用不同的身份……余罪推斷的容錯幾乎壓到了極致,幾乎就像目睹了作案過程一般。

“可還是沒有確定真實的身份啊,接下來還有多遠?”史清淮問。肖夢琪道:“也許很遠,也許就一步之遙了,再有線索出來一交叉,他們就快無所遁形了……已經有完整的肖像,就差一個真實身份了,只要牽出一個人,其他的就不是問題了?!?/p>

“可問題是……”史清淮道,欲言又止。

“我和楊總隊長匯報去,人一定得留下?!毙翮鞯?,現在她一點兒也不懷疑,4S店就是這個案子的初發地,所有的設計都是從這兒開始的。

“他未必有那么大分量啊……雖然這個專案組現在已經不知道該誰發號施令了?!笔非寤吹?。

“再大的團隊也需要一個靈魂人物,如果沒有那天我和徐赫主任的臨時起意,讓他們分析案情,估計現在我們還在原地打轉,誰可能想象到,他們就大搖大擺地在4S店做手腳?誰又敢想象,他們是用那么簡單到拙劣的辦法……省總隊的反劫小組一直在遙控停車的方面找,估計高科技頂不上一把改錐啊?!毙翮鞯?。

兩人邊說著,邊疾馳回總隊。與此同時,另一輛車也駛回了總隊,是許平秋和萬瑞升政委,他們接到案情通報,午飯剛過就又驅車趕回來了。下車時,史清淮和肖夢琪正巧和他們碰在一起,二人追著領導的步子,草草把大致情況一講。

許平秋聽著聽著,蹙著眉停下了,一甩指頭道:“那這個路子應該就沒錯了,兩個方向,一個是在五原查找他們的落腳點,找到更多的目擊和證據,想盡一切辦法確認他們的身份;二是和各地加強溝通,看看并案中有沒有這些人的影子……不要急著走下一步,無準備之仗,不能亂打?!?/p>

作為領導,指明方向即可,史清淮趁著這機會,輕聲向領導說了句什么,又把許平秋說得駐足了。他沒問史清淮,反而問肖夢琪道:“你們倆出面交涉了?什么情況?”

“砸壞的是一輛價值一百八十多萬的進口奧迪,未啟封的新車,經銷商肯定覺得不好再出售了,想多要點兒賠償……所以他們的態度是,要上法庭?!毙翮鞯?。

“那他們倆呢?”萬政委道。

“哦,他們今天去4S店協商賠償了?!笔非寤吹?。

“不錯,有擔當,可賠不起呀?!比f政委道。

“有賠償態度,對他們來說就已經難能可貴了……”許平秋笑了,看兩人面色不對,他問道,“又出事了?怎么了?”

肖夢琪說,可能是律師提的條件太苛刻,他們罵了律師,還朝人家臉上吐口水,現在又僵了,經營商不要錢了,要告到底。

這話聽得萬政委沒憋住,撲哧一聲笑了。許平秋哭笑不得道:“這倆兔崽子,現在肯定橫下一條心了啊,真要因為這事被開了……呵呵,我估計一輛車的代價不夠啊?!?/p>

說得有點兒無奈,不過那是基于對余罪的了解,老許也很為難,搖搖頭,向樓上走著。史清淮追著領導的腳步,小聲說了句:“線索都是從這個小組出來的,大部分猜測都被證實是相當可行的?!毖酝庵?,自然是不想看到更壞的結果。

聽這話,許平秋拉下臉來了,回問道:“是你宣布的停職???”

“是總隊的命令?!笔非寤从悬c難堪,嚅囁道。

“那你是特警總隊的人?我可沒下這個命令?!痹S平秋道,不理會了,背著手上樓。

史清淮愣了,難道協同辦案、聽從指揮也錯了?

“如果你們沒有和他一起承擔錯誤的勇氣,那你們同樣要失去和他一起找出正確答案的機會。你這個領隊當得不合格啊?!?/p>

一個聲音響著,是上樓的許平秋說的。史清淮和肖夢琪抬頭看了眼,心里似有所動,史清淮尷尬地問肖夢琪道:“難道我錯了?”

“你沒錯,但這事不能以正常的方式來?!毙翮鞯?,給了個無可奈何的眼神。

兩人相顧,無計可施。這時樓上敲門聲起,是楊武彬總隊親自開的門,一見許平秋,親熱地拉著手,往自己的辦公椅上請,又親自倒著水,印象中似乎從來沒有這么客氣過。萬政委開了個玩笑,直說太厚此薄彼了,楊總隊長又給兩人挨個點煙,然后一攤手問:“我這個姿態可以了吧,兩位還滿意嗎?”

這事中的緣由不足為外人道也,兩天內浮出水面的線索讓楊總隊長信心大增,可回頭一想又覺得千不該萬不該,把兩個最能干活的打發了,真要能找出劫匪來,砸輛車,誰在乎呢?

可跨了一個警種,送神容易,請神就難了。

“老楊,你這是什么意思?”許平秋明知故問。

“那兩個人給我找回來呀,厲害啊,真厲害……兩天就挖到貨了,還是從我們漏掉的地方?!睏钗浔蚩傟犻L驚訝道,現在實在后悔草草下那個命令了。許平秋直道:“那事可惹了一身騷啊,你確定?”

“抓錯了,肯定一身騷……可現在這情況,該哭的是誰還指不定呢?!睏羁傟犻L笑道。

許平秋笑了,他知道對方的心里又在作祟了,笑著問道:“那你急著下命令,停他們職,打發他們走人,再讓我叫回來?我還告訴你,不行,叫回來他給你消極怠工,怎么辦?”

“哎喲,老許呀,都火燒眉毛了,這撥劫匪還指不定又在什么地方策劃下一樁搶劫呢,咱們爭這個有意思嗎?那你說怎么辦?”楊總隊長道,急切之情溢于言表了。

“想吃羊肉,就別嫌膻;想找賊窩,就別怕捅婁子。就你下面這幫只會聽命行事的人,他們干不成這事?!痹S平秋道。楊武彬點頭稱是,躬身問計。這時候,該許平秋笑了,接著說:“這事不難,我可以全權處理,不但人可以給你,而且偵破此案的可能性很大……”

“是,那謝謝老許啊……”

“不過不能白給你?!?/p>

“我知道,有這機會,你指不定得怎么坑我一把,說吧,只要在承受范圍之內?!?/p>

“政委,告訴他?!?/p>

“楊總隊長,我們開口不大,刑偵上窮啊,不像你們這兒都是省府的近衛警,什么裝備都有……這樣,這個快速支援小組,現在一窮二白,裝備報批到現在都沒批全……您看是不是該解決一下,以后說不定還能幫上你們。對了,后期訓練,我們還想借你們幾個教官……”

“你別拉臉啊,愛給不給,我朝武警總隊要,他們也得給點兒面子?!痹S平秋笑著接道。

“對了,楊總隊長,這次辦案的經費,你得先緊著我們用啊,反正你們的外勤也干不了這活兒?!?/p>

一會兒送出門來的時候,楊總隊長的臉綠了,估計被宰得不輕。萬政委和許平秋是忍著笑下樓的。上車時,萬政委偷笑著:“這下好了,給咱們省了一大筆預算啊?!?/p>

“省廳一天三催命,老楊早急了,其他單位不使勁,光靠他,找到劫匪還指不定要到猴年馬月了?!痹S平秋得意地道。

“那這邊的怎么處理?栗小堂的汽貿公司可是省城的知名大戶,他家代理了三個品牌的進口車銷售,咱們倆這小處長,不知道人家買不買賬?”萬政委道,這事稍有困難。

“我得當回惡人了啊,這一百八十萬,我也賠不起呀?!痹S平秋笑道,那笑臉似乎也有賤賤的成分在內。政委也笑著,似乎這件僵著無法解決的事情,根本不算個事兒。

是啊,其實許平秋擔心的是那兩位的心態,不過得知兩人四下借錢,而且還主動上門協商賠償時,他倒覺得兩人確實有長進,盡管還吐了律師一臉口水。

“老許啊,咱們搭檔這么多年了,我可有句話得提醒你?!比f政委道。

“怎么了?”許平秋睜開了微瞇的眼。

“我真不知道這是兩棵好苗,還是兩根毒草啊?!闭?。

“好苗咱們太多了,就缺毒草啊,對付這幫肆無忌憚的劫匪,除了以毒攻毒,以惡制惡,我實在找不出更好的辦法?!?/p>

許平秋道,眼里閃過一絲厲色,這幾個高明的罪犯,還真讓他生氣了。

政委看了看總隊長,笑了,他知道,勸也沒用,只要能抓到嫌疑人,他這位搭檔從來就不惜任何代價,同樣也不擇任何手段!

什么事到胸有成竹的人心里,都不急。

這事兒許平秋一直拖到次日上午,看報時間結束以后,他才從省廳大院出來。史清淮和肖夢琪已經等在大門口了。他踱步上車,一揮手:“走,會會栗經理去?!?/p>

事情開始惡化了,本來還準備緩一緩,不過據史清淮打探,經銷商方面正式提起訴訟了,就在今天上午,是通過律師辦的。都是行內人,也都知道到這個份上,恐怕挽回的機會已經不多了,最低限度,那得賠上人家幾十萬車損。

這對誰也不是個小數目,何況是個工作不到兩年、月薪不足三千的小警。肖夢琪此時倒覺得余罪和鼠標真有點兒冤,公事辦到這份上,也算是奇葩一枚了。光賠錢還是好的,真要捅出來,怕是官衣也得給扒了。

“二位,怎么不說話?小肖啊,能讓你這位留洋回來的心理專家看上我挑的這個隊員,是不是覺得他有過人之處?”許平秋沒事人一般問道。

“確實有,他對犯罪有獨到的見解?!毙翮鞯?。

“那如果開除了他,你是不是覺得很可惜呢?”許平秋道。

“肯定的,這樣的人可不好找……不過,事情應該還有挽回的余地吧?就算立案,法院也是從協調開始的?!毙翮鞯?。

“讓他賠幾十萬,還不如開了他呢?!痹S平秋道。肖夢琪愣了下,怎么覺得許處長這話說得比余罪還無賴。她沒敢質疑,許平秋卻是在唉聲嘆氣。不知為何,史清淮卻是心系著昨天領導說的話,他小心翼翼道:“許處,也許我有點太刻板了,宣布命令再緩一緩,沒準還有轉機……楊總隊長回頭就找我,讓我把人叫回來,我跟他們通話了……”

“他們怎么說?”許平秋問。

“他們說……他們說……”史清淮嚅囁著。

“直說,他們放不出好屁來?!痹S平秋道。

“他們說,老子不干了?!笔非寤粗闭f了。

肖夢琪喉嚨一噎,許平秋卻是哈哈大笑著,點評道:“你沒必要介懷,這話他也對我們說過……哈哈……”

看來這位奇葩的來路確實不凡,肖夢琪聽許平秋這么說,卻是對余罪的出身更懷疑了。不過涉及到刑偵上的事,很多秘密她是不宜多問的,但是她看得出來,許平秋肯定要出面保人了,這一點,多少讓她放心了。

車直駛4S店,身著便裝的許平秋熊腰虎步,官威十足,進門接待的不敢怠慢。老許一揮手:“叫你們經理來……告訴他,西山省公安廳刑偵偵查處處長,省刑事偵查總隊長許平秋來了……別給我打馬虎眼,小栗不來,就叫老栗來,小栗、老栗要是都不來,換個地方說話我就不這么客氣了……快點!”

就這么一句,鎮得全場面面相覷,接待的趕緊報告店長。店長不敢怠慢,趕緊給經理打電話。這個面子夠大了,店長那小伙子打完電話就請著許平秋到了經理室,說著稍等,栗老總馬上就來。

揮手屏退了人,許平秋饒有興致地四下看看這間豪華的辦公室,往老板椅上一坐,感慨著:“哎呀,還是當商人好,這套辦公桌椅就得十幾萬,我這處長都沒資格享受啊?!?/p>

史清淮和肖夢琪笑了笑,言語間似乎聽出許平秋和這一家有關系,只是他們納悶,經理是栗雅芳,怎么又出來個栗小堂?問許平秋,他笑道:“老栗啊,我在市局的時候和他打過交道,那時候領導配車,他沒少往咱們局里跑……是個人物,現在都開幾家專營店了?!?/p>

“可這事……人家能放余罪他們一馬嗎?畢竟是他們把人家車砸了?!笔非寤吹?。

“小伙子,事情不是這樣處理的,你需要站到一個高度看問題……任何問題都有它的解決方式,不能光想著賠錢嘛,再說我也沒那本事給他弄錢啊,你們有嗎?”許平秋笑著問,肖夢琪搖搖頭,直道:“可是不賠點兒,說不過去啊,就法院判,也跑不了啊?!?/p>

“他們要執意那么干,一毛錢也拿不到,本來那倆臭小子還準備承擔點兒損失,現在呀,我估計點把火的心思都有了。逼他們出一百八十萬,誰想的這餿主意???這不是要賠償,這是要把他們趕出隊伍啊?!痹S平秋笑道。

不管怎么看,肖夢琪都看不出許平秋準備用什么辦法解決,難道以勢壓人?不可能,未必壓得住??善渌绞?,似乎解決不了這件已經訴諸法律程序的事。

閑聊沒一會兒,小栗和老栗一起來了。栗雅芳見過了,面似寒霜,似乎很不情愿進來。栗小堂五十多歲,一身唐裝,顯得精神矍鑠,進門就拉著老許的手噓寒問暖,直呼得罪。

“來來來,老栗你得上座?!痹S平秋把老頭請到老板椅上,和史、肖二人坐到一起,栗雅芳態度卻是很冷淡,招呼也沒打,干坐在他們對面。許平秋幾句進入了正題,直問著栗小堂道:“老栗,就那點兒事,給個面子,放他們一馬?!?/p>

這話說得頗有江湖味道,老栗呵呵一笑,同樣江湖人的作態,一拱手作揖:“得罪了啊,許處,您出面,這面子我不能不給……這樣吧,告不告的就算了,賠個車損,這事揭過了?!?/p>

老栗一發話,明顯看見小栗氣得臉色發白,咬牙切齒,插了句:“車損四十七萬,加上我們維修和運輸的費用,賠償不能低于六十萬?!?/p>

領導的面子直接把價值縮水一大半,不過許平秋撇撇嘴道:“還是多啊,六十萬對你們來說是個小錢,可他們月薪兩三千,你讓他們上哪兒給你們湊這六十萬?怎么,不至于我們總隊給你賠錢吧?”

“不敢不敢,那許處您老給個價,行吧?”栗小堂看樣子是過來人,對許平秋很客氣??晒媚锞筒荒敲纯蜌饬?,直道:“許處長,難聽話我就不說了,可這個損失總不能讓我們承擔吧?那輛車進價都到一百六十萬了,總不能還準備讓他們幾萬塊了事吧?”

“幾萬?”許平秋迎著質問的眼光,笑著吐了句,“可能也沒有?!?/p>

史清淮和肖夢琪一怔,咬著嘴唇,把笑憋住了,現在算是領教許平秋的水平了,那臉皮怕是比余罪和鼠標加起來都厚。

“那就沒的談了,法庭上見吧?!崩跹欧疾豢蜌獾?。

“好啊,真上法庭,我準備當他的代理人,不過有些后果,我希望你們提前考慮到啊?!痹S平秋笑著,臉色在慢慢變黑。老栗看僵了,趕緊起身勸著:“有話好說,這個……許處長,姑娘還小,不太懂事,這事咱們從長計議?!?/p>

“就再從長計議,也不能不了了之啊……許處長,我能把您剛才的話理解成對一個商人的威脅嗎?”栗雅芳火了,站起來了,看樣子不吃許平秋這一套。

“坐下……都坐下,心平氣和聽我把話說完,說完我就走,什么地方見,你們隨便選……”許平秋招著手。老栗有點兒緊張地坐下了,小栗也氣咻咻地坐下了,就聽許平秋道:“本來有些事不能透露,不過到這份上了,我就算當惡人,也得把話說到明處……不像有些人在背后動手腳。難道你們真不知道他根本賠不起?真要把他們開了,倒霉的是你們啊……不要以為你們抱個粗腿,就系統內的人也不放在眼里了?!?/p>

栗雅芳鼻子嗤了聲,不服氣了,這話老栗聽得也不入耳,笑臉明顯少了。

肯定有內情,肖夢琪看出點兒什么來了。

“清淮,把案情大致告訴他們倆?!痹S平秋道。

“什么?”史清淮驚了下,案子還在保密階段,不過看許平秋陰著臉,他還是照辦了,把“七一七”的案件經過大致講了一遍,講著講著他也發現玄機了。這事,又何嘗不是對方的軟肋呢?

聽完了,老栗愣了:“不能吧?在我們這兒做的手腳?有證據嗎?”

“這、這絕對不可能的……”栗雅芳也嚇了一跳,畢竟下面的事自己了解得不算多,一切都是按章辦事,生意已經很穩定了。

“那你覺得特警是吃飽了撐的,到你們這兒提取錄像,到你們這兒無緣無故抓人?抓的侯波到現在都沒放出來,難道是冤枉他?我這樣說吧,那個嫌疑最大的接車員,王成……你們給我找回來,我賠你一百八十萬。沒有讓你們停業協助調查,我已經很給面子了?!痹S平秋道。

這話真把栗家父女嚇了一跳,栗雅芳看了父親一眼,心思敏捷,馬上駁斥道:“就即便是這兒出的事,那關我們什么事?我們也不知道他是罪犯啊?!?/p>

“準備走?!痹S平秋不說了,一擺頭,兩位跟班起身,驚得老栗、小栗同時起身。許平秋笑了笑道:“沒錯,一切都在未知之中,有三種可能,我們錯了,問題不在你們這兒……看來你們懷疑刑偵總隊和特警總隊聯合辦案的能力,要錯了,那就沒什么說的了。

“第二種,我們是對的,那位接車員王成就是劫匪同伙,他藏在你們車行,你們沒責任,不過要傳出去,商譽損失有多少?這不是一輛車的事吧?

“還有第三,你查證一下,出事的車輛是位京官家的姑娘,是誰我就不告訴你了,自己查吧……他要是知道姑娘是你這兒出的事,老栗啊,趕緊把生意盤點盤點,養老去吧啊。你可是越活越糊涂了,在這事上想替誰出頭,把他們倆開了?法庭上見?口氣倒不小,你做這么多年生意了,都是合法收入?別把自己扮成守法公民啊?!?/p>

連說幾句,許平秋背著手走出了門外,史清淮和肖夢琪凜然跟著,沒想到是這么簡單的處理方式,而且看這方式,震撼是相當大的。三個人沒出到門廳,老栗就追出來了,要挽留,吃飯。許平秋陰著臉一概回絕,坐上車,揚長而去。

這官威耍得,肖夢琪回頭看著傻站在院子里的父女倆時,有一種解氣的感覺,不過旋即又覺得有點兒過了,有點兒欺人太甚了,不給賠償也罷了,還準備要人家的辦案經費。

車行了不到十分鐘,電話回過來了,許平秋摁著免提,是老栗的電話,就告訴許平秋一件事:撤訴!

而且條件放寬到了極致,象征性賠點兒,公開來道個歉就行。

扣了電話時,史清淮和肖夢琪都笑得不可自制了,許平秋卻是嚴肅地問:“你們倆,覺得我是不是卑鄙了點兒?”

“對此,我表示理解,咱們實在拮據啊?!毙翮餍χ?。

“許處,難道這事還有人在背后指使?”史清淮聽到了許平秋的弦外之音。

“沒有都不可能,不提這個了,趕緊找……把那兩個家伙找回來,小肖,清淮,放下包袱,輕裝上陣,務必在最短時間里,把這個團伙刨出來。其他的事你不要考慮,想辦成事,自己人,必須抱團,否則一盤散沙,什么都干不成!”許平秋道。

“是!”兩人現在的信心,開始狂漲了。

非是意氣

“來,干一杯,謝謝孫羿兄弟啊?!庇嘧锖鹊妹婕t耳赤,倒了一杯,和孫羿一碰杯,一飲而盡。鼠標也是愁緒滿懷,難得地拉著臉,有氣無力。哥仨就在鼠標家里,方便面、火腿腸,就著蠶豆下酒。

“哎,我說,還沒見通知呢,你們就把自己開除啦?”孫羿看不懂了。

“估計差不多,錢吧賠不起,一上法庭,遲早得被開,我把辭職報告都寫好了,省得被開了丟人,我先辭了拉倒?!笔髽说?。

“這次我們是難兄難弟啊,我們商量好了,一塊兒販糧食水果去?!庇嘧锏?,終于下決心了。

“那……不用賠人家的車了?”孫羿問。

“我們本來說砍砍價,賠點兒車損得了……他媽的,人家直接讓我們買走那輛一百八十萬的車,我靠,我要買得起,我還當什么警察嘛?!笔髽嘶鸫蟮?。余罪也惡狠狠地說著:“去他媽的,律師一說到這兒,老子吐了他一臉?!?/p>

“拽!”孫羿一捋袖子,豎起大拇指夸道。

“不拽怎么著?反正也賠不起?!笔髽硕酥?,要敬孫羿兄弟一杯時,門鈴響了。余罪問著:“喲,你媳婦知道了?”

“不會吧,我還沒好意思說呢……大中午誰來?”鼠標到了門口,湊著貓眼一看,回頭道,“大保姆和那妞兒來了,怎么辦?”

“安慰咱們來了,有個屁用……正好,辭職報告給他們,明天老子就回汾西?!庇嘧锏?。鼠標一咬牙,開了門。史清淮和肖夢琪進來了,許平秋跟在后面,也進來了。鼠標咧了一下嘴,許平秋沒理會,直接踱到了家里,孫羿驚得起身敬禮:“許處長好……”

“看看,他們的心理承受能力是相當強的……砸了人家一百多萬的車,居然還有心情在這兒喝酒……呵呵,不錯,夠爺們兒?!痹S平秋笑著。肖夢琪和史清淮看余罪成這樣了,心里都有點兒不自然。余罪根本沒理會許平秋,自斟自飲著。

許平秋有的是辦法,回頭一喝:“過來,嚴德標?!?/p>

“是?!笔髽吮歼^來,一敬禮道,“叔,最后一次給您敬禮了,您也別來安慰了,我把辭職信都寫好了……我們也不給組織添麻煩了,直接走人得了。就算他們告,我們的事,我們擔著?!?/p>

鼠標交著報告,歪歪扭扭寫了一頁。這么有擔當,倒是讓許平秋很意外,他展開報告,掃了幾眼,勃然大怒,拿著紙扇了鼠標一巴掌訓道:“一點兒長進都沒有,一頁紙寫幾個錯別字……”

史清淮和肖夢琪忍著笑,鼠標低著頭喃喃道:“湊合著用吧,就這水平?!?/p>

“你呢,余罪……你的寫了沒有?”許平秋問。

“寫了?!庇嘧锾椭诖?,交到了許平秋手上,許平秋也同樣展開看了看,笑道:“哦,寫得不錯,相當不錯……比嚴德標同志稍強一點?!?/p>

這不知道是贊還是貶,余罪卻是嘆了口氣道:“你挖苦我有什么意思?咱們學歷一樣。算了,不跟你計較,反正這身警服穿到頭了?!?/p>

“我是總隊長,沒辭職以前,你還是我的下屬吧……站起來,起碼的禮貌都沒有?”許平秋口氣一硬,訓著余罪,心想這貨膽子越來越大了。

余罪吊兒郎當站起來,三個小警一站,酒氣熏人,許平秋氣道:“看看,屁大點兒的事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了……嚴德標,這什么賠償訴訟的事,我給你解決了怎么樣?你能保證全身心投入到案子里嗎?”

“咦,真的?”鼠標愣了下,峰回路轉得太快,他愕然地看著史清淮,突然間大悲成大喜了,趕緊敬禮道,“能!”

“你呢?”許平秋盯著余罪,余罪怔了下道:“這事本來就應該總隊解決,一個案子涉及那么多嫌疑人,怎么可能沒有意外?”

“哦,看看,砸人家車還有理了?!痹S平秋給噎了下,又道,“好,總隊的職責,該不該負,我都負了,你呢?”

“我就算不辭職,也是停職期間,誰覺得我的方式不行,可以另請高明啊?!庇嘧锕V弊?,很不客氣。

這話很難聽,最起碼讓史清淮覺得很難堪,不過許平秋已經習慣這家伙的負氣了,笑著斥道:“不要給我這副嘴臉行不行?你不停職期間,又干了多少職責范圍內的事?”

孫羿撲哧一聲笑了,肖夢琪也笑了,這笑得余罪有點糗了,氣上不來了。

許平秋正色直問道:“我問你,為什么那樣抓人?”

“當時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只有詐一把才能試出真假來,否則,哪怕有幾分鐘緩沖時間,侯波可能什么都交代不出來?!庇嘧锏?。

“他交代的接車員王成,你覺得能抓到嗎?”許平秋問。

“抓不到,應該是假身份,作案的當天,他應該是第一個撤離走的?!庇嘧锏?。

“那該從什么地方找?”許平秋道。

“回溯一下他所有的活動軌跡,在踩點期間,他肯定和其他劫匪有過交集,甚至就在4S店附近,只要捕捉到一個影像,應該就能找到他們的臨時落腳點,然后再順藤摸瓜?!庇嘧锏?。

“為什么不根據這個肖像,對王成的真實身份展開排查呢?”許平秋問。

這像是故意為難余罪了,余罪對于這兩天的案情進展都不知道,事實上是查了,還沒有結果。余罪想了想道:“短時間查不到,團伙式作案,特別是這種大案……做的時候聚一塊兒,一做完馬上就分散了,然后避避風頭看看情況再露頭。這段時間,他們應該是藏得最深的時候,所以,任何排查都可能無效?!?/p>

肖夢琪“咦”了聲,驚訝地審視著背向她的余罪,她有點兒明白為什么許平秋費這么大勁兒保人了,就這前瞻性,可不是一兩天能培養出來的。

“那么應該怎么樣做?我可以透露一點,跨省作案的可能性很大,現在專案組準備考慮派遣外省作業?!痹S平秋問。

“時機還不成熟?!庇嘧锵肓讼胝f,“我們對這個作案模式還沒有吃透,他們在五原待的時間應該不短,落腳點在哪兒?作案車輛的來源?活動情況?……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再捋清楚,總不能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就漫天撒網吧?”

說完了,許平秋以一種謔笑的眼神看著他,余罪也在笑著。這時許平秋做了一個動作,把兩人的辭職報告慢慢地撕成了碎片,裝到鼠標口袋里。他給余罪整整衣領,語重心長道:“善后的事你不行,我來處理……不過找到目標的事,我可不行,你能處理嗎?”

余罪猶豫了一下,剛剛下了離職的決心,卻不料此時已經快被擊得粉碎了。

“你是從那種環境里走出來的第一人,這輩子恐怕注定不會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了……這些人應該比你見過的罪犯都高明不止一籌,你就算辭職,也不應該在這個關鍵的挑戰面前走。你的做法可以質疑,可你的能力誰也不能否認……給我確定答案,能處理嗎?”許平秋問。

余罪挺挺胸膛,噴出一嘴酒氣,夾著一個字:“能!”

“這才是你!”許平秋嘉許地看了他一眼,背著手走了,走到門口又說道,“你們不用送我了,帶著他們開始吧……對了,嚴德標,有辦法找作案車輛嗎?”

“有!”鼠標挺著胸膛,信心百倍地道。

“看看,他們特警辦不了的事,治安上的小伙兒就能干了,怨不得他們得請咱們呢,哈哈?!痹S平秋大笑而去,剩下一屋人相視竊笑。

“喝成這樣還能干活嗎?”肖夢琪看著兩人穿衣服,道了句。

“小意思……”孫羿道,自己也喝得暈三倒四了。

史清淮和肖夢琪笑著先下樓了,不一會兒,那三個貨也下來了。孫羿告辭跑了,鼠標和余罪鉆進車里,肖夢琪問著怎么找,鼠標一拍巴掌道:“去二手車市場,我給你們想辦法?!?/p>

——辦法真不難,標哥電話呼叫了七八位治安隊的伙計,到了一家二手車經銷處,醉醺醺地找到一老板買二手車。老板開價一萬二,跑了九萬公里的,包牌上戶。

標哥豪氣地說了:“不要牌的有沒有?”

老板有點兒警惕地瞅了瞅鼠標,估計這位是找車載打手那一類的地下人物,要么就是拉工人的包工頭,在確定對方沒有問題之后,老板給了個答案:有!

這下好了,鼠標一個電話,叫來一群警察,訛上了:“兄弟,你攤上大事了,有群搶銀行的就在你們這兒買的車,認認,這輛面包車是誰手里出的……別告訴我認不出來啊,想不出誰干的,我們沒事可做,只能刨你的問題了。你確定你沒問題?剛才還準備賣給我一輛黑車吧?”

三訛兩詐,終于詐出了數位搞這種地下生意的黑商,你咬他,他咬你,沒到天黑,這輛作案車輛還真找到上家了——是北郊的一個拆車市場出的貨,只有那兒能源源不斷提供這種報廢車輛的零部件。隨后那里被特警的兩個外勤組連窩端了。根據這些黑商的辨認,這輛車是案發四天前兩個操外地口音的男子在北郊買的,其中一人正是那位不知去向的4S店店員,王成。

沒有藏得天衣無縫的線索,就看你怎么找了,而這兩位酒還未醒,就又挖出一條可供參考的線索,實在讓那些氣勢洶洶奔波了數日,卻一無所獲的特警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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