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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俱往矣

洞庭湖煙波浩渺,八百里湖水如明鏡掉落大地,翠綠湖中一碧色小島如青螺漂浮。白水綠島,映襯藍天白云,美如仙境。

一只烏篷小船緩緩靠了岸,船中走出陳煜來。

他沒有蒙面,也沒有穿黑色箭袖,沒帶箭囊。若不是他手中握著一柄長劍,一眼望去,像極了前來游山觀景的書生。

他自君山腳下抬眼望去,島中古木森森,幾樹紅葉點綴其間。

“不棄,我會贏?!标愳闲睦锬钪ú粭壍拿?,緩緩拾階而上。

林中有鳥惆啾吵鬧不休,更襯得山幽,腳下踩到幾片枯葉,發出清脆的聲晌。

穿過叢林,迎面是密密的斑竹林。竹身修長纖細,上有如淚痕似的斑點,又稱淚竹??吹竭@片竹子,陳煜的心禁不住變得溫柔起來。只要一想起花不棄,他的心就變得酸軟。

多年在望京的閑散生活讓他有種吃飯等死的無力感,他只在化身為蓮衣客時才在江湖逍遙中感覺自由呼吸的暢快。信王爺告訴他,不要像他一樣,深受帝寵的同時活得無比小心。這種小心之后的生活像蒼鷹收了翅膀,只能縮著身體在地上行走。遙望藍天,無法飛翔。

如果只是自己要收攏羽冀,低調行事,他從小就這樣活著,并不困難,但是他不能容忍花不棄和他一樣。

她能綻開比陽光還明媚的笑容,她眼底深處的小心翼翼是陽光背后的陰霆。她可以滿不在乎地擦干滿臉的茶水,她可以在王府門口忍了氣平靜地自側門進府。但是那個雨夜叫他看得清楚,她內心的痛苦被壓抑得何等辛苦,所以,他決定借東方炻的行徑擺脫東平郡王的身份。

陳煜沿看上山小道一路前行,終于在山巔涼亭見到了身穿青碧長袍的東方炻。

四目相對,兩人皆沉默不語。

“東平郡王,蓮衣客。若不是柳青蕪說出這個秘密,有誰能想到,堂堂信王爺的嫡子、太后的嫡孫、皇上親封的郡王竟然長年游走在江湖之中?!睎|方炻譏消地說道。

陳煜微笑道:“你說得不對,東平郡王與蓮衣客半點兒關系也無。東平郡王是在與你交手的過程中重傷而亡。蓮衣客嘛,自然還活得好好的,繼續是江湖中的神秘俠客?!?/p>

東方炻一愣,放聲大笑道:“原來你膩了朝堂,竟要借我脫身?”

“正是?!?/p>

“桌子上有灶香,她吊在崖下。一灶香盡,她就會墜入山崖。有把握贏我嗎?” 東方壞不再廢話,眼中透出興奮來。

陳煜眼神變冷,長劍出鞘,手中銅錢如天女散花般撒出。

東方炻大笑了一聲,憑空躍起,軟劍驀地刺向他。

然而這一劍卻刺空了。陳煜在他躲避之時,人已向山崖下跳了下去。東方炻大怒,人疾掠到崖邊,只見陳煜手中長劍直刺進山壁,單手抱住了花不棄。

“蓮衣客,你不上來我就斬斷繩子叫你們都死!”東方場狂怒地吼道。 陳煜恍若未聞,自靴中取出匕首割斷了花不棄身上的繩子,摟緊了她輕輕喊著她的名字。

花不棄慢慢睜開眼睛,看清了眼前的陳煜,眼淚忍不住流了一臉,卻粲然笑了。她抱著他的脖子喃喃說道:“我知道你不會扔下我?!?/p>

“他弄痛你了嗎?”

花不棄點點頭又搖搖頭,似乎現在才發現身處懸崖之上。崖邊山風凜冽,她抱緊了陳煜,想起前世自崖上墜落,穿越到今生,一時之間竟覺得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

看到崖下兩人旁若無人地相擁,東方炻咬緊了牙,大吼道:“你明明可以和我斗上一炷香也能救她,為何要現在下去?你難道不怕死嗎?”

陳煜一手抱緊了花不棄,一手持著插進山巖中的長劍,仰起頭大笑道:“我舍不得讓她多吃一點兒苦!你要斬便斬吧!你若不動手,我就要帶她上來了!”

花不棄摟緊了陳煜的脖子,狠狠地親了他一口,仰起頭笑道:“隨便你!”

漫天陽光映進她眼中,那光彩瞬間刺痛了東方炻的眼睛。

隔了良久,陽光已漸漸移進了山后,東方炻握劍的手暴出青筋,雙目漸紅,突然大喝一聲斬斷了繩子,整個人無力地頹坐在了涼亭地上。

又是一年三月三。

一匹白馬慢吞吞地踏上了興龍山的山道。山間春意正濃,馬上坐著一位二十出頭朗眉星目的紫衣公子。

山間樹木將陽光裁成數塊,像一匹繡了金花的花布,被山風吹拂著抖動著。少年的臉時而沐浴在陽光中,時而遮掩在樹蔭下,唯有一雙眼睛,裝滿了化不開的愁。

小春亭建于一凸出山石之上。扶欄憑風,能遠眺望京城,風景絕佳。本是踏春時節,亭中游人不斷,連帶著小春亭外的空地山道上也多出些小商販來。 賣山貨的,賣小吃的,賣紙鳶的,路邊搭了涼棚賣茶的,壞了一山清凈,卻許了游人方便。

紫衣公子遠遠地勒住了馬,眼睛微微往亭中一掃,眼里的愁思更濃。他慢慢放松了緩繩,任馬隨興順著山路緩緩前行。仿佛走得慢一點兒,離那座亭遠一點兒,失望的時間便會短一點兒。

他翻身下了馬,進了涼棚。老板便笑著迎了上來,“公子今年又要小住三日嗎?”

男子正是云瑯。每年春天三月三,他都會自北方飛云堡趕赴望京城外的興龍山小春亭,等花不棄三夭。

“不棄,你還好嗎?”云瑯自馬鞍旁取了一羊皮袋北方烈酒,叫老板端了些花生、蠶豆、鹵豆腐來,就著酒袋慢慢地喝著。

這一袋烈酒足有十五斤,他喝得不多,一天喝三分之一,三天酒盡,他就微燕著騎馬離開。

但是今年,他很想一醉。

因為藥靈莊向飛云堡提親之后,已暗示很多次兩人該成親了。

從莫若菲口中知曉兒子思戀于一個失蹤的女子,幾年來日日思念,飛云堡堡主云鐵翼毅然定下了婚期。云瑯苦苦求了半天,把婚期推遲到四月。飛云堡的迎親隊伍已經出發至西州府藥靈莊的路上了。只等著這個三月三一過,云瑯便飛馬趕上隊伍,前去藥靈莊接林丹沙。

茶棚老板擔憂地看了一眼臉上已沁出暈紅色的云瑯,心知他必定要醉了。他好奇地想,每年的三月三,這位英俊公子流連于在小春亭等的是何家姑娘?

等到太陽落山,山谷一片金黃。小春亭踏青的游人踏上了歸途。云瑯提著酒袋踉蹌地進了亭子,反手拔出一把匕首,在廊柱上刻下一首詩來,“又是一年三月三,高臺悲風君不在。相思未斷緣已絕,但求一醉入夢來?!?/p>

他癡癡地望著那首詩,嘴里輕呼:“不棄,不棄……”心里一陣傷痛襲來,人竟然癡了。

花不棄在幾年前被東方炻擄走,東平郡王死在東方炻手中。神秘的東方家消失于江湖,無跡可尋。林丹沙對他清深義重,苦苦等候。他明知道花不棄必然活在這世間的某一處,卻不能去找尋,眼睜睜地瞧著藥靈莊上門提親,直到迎親隊伍出發。五年,云瑯想起等他五年的林丹沙,又一陣心痛。

酒囊中的酒傾飲而下,他迷迷糊糊地跌坐在地上,靠著亭柱醉了。

山間的暖色被暮色一點點侵蝕時,山上奔下來兩匹馬,想必是登高望頂的客人該返家了。馬上兩人都戴著帷帽,坐著一位黑袍男子和一個錦衣女子。走到小春亭時,女子嘴里發出一聲輕輕的驚呼,她勒住了馬。

胯下的白馬有點兒不安地刨著土,似乎也感覺到主人心情的激蕩。

黑袍男子輕聲說道:“是云瑯,要見他嗎?”

錦衣女子猶豫了下道:“他醉了。山風凜冽,怕會凍病?!彼硐铝笋R,徑直走向亭中。

醉得人事不省的云瑯嘀咕著轉動了一下頭,驚得錦衣女子停住了腳步,她的目光上移,突然就看到了亭柱上的題詩。

山間的晚風吹得帷帽上的面紗飄蕩,她的手指撫過那句“相思未斷緣已絕”,心里又酸又痛。她漸漸攥緊了拳頭,解下身上的披風溫柔地披在云瑯身上。定定看了云瑯半晌,她自懷中取出一個小木盒放在了他身邊,輕輕說道:“物歸原主了。咱們走吧?!?/p>

黑袍男子揶揄地說道:“將來我要告訴朱府的十一少,他娘親有多風流!飛云堡的少堡主、碧羅夭的東方公子,眨巴眼就迷倒一片?!?/p>

錦衣女子嘿嘿笑了笑,翻身上馬,憐惜地看了一眼云瑯,掉頭就走,風里隱隱傳來她的聲音,“我也要告訴十一少,明月山莊的柳大姑娘現在還等著他爹娶她做二房!”

笑聲被風吹散,兩人消失在山道上。

茶鋪老板呆呆地看著兩人遠去,喃喃說道:“明明像是舊識,為何不多停留會兒呢?”

轉眼星辰鋪開,夜色漸濃。云瑯被山風吹醒,頭痛欲裂,口干舌燥。他搖晃了下腦袋,扶著亭柱站起。

身上飄落一件白色的披風,云瑯目光一凜,是誰給他蓋的披風?腳踢到一個東西,他滿臉疑惑地拾起,表情驟然呆滯。這正是當年花不棄被蒙面老人帶走時他送給她裝著糖人的木盒,里面的八仙已經沒有了,另放著兩個糖人,一男一女。

時光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元宵佳節。他掛了滿院燈籠博她一笑,送了搪人向她賠禮道歉。只是盒中現在的兩個糖人已換了姿勢。男的頭高高昂起,神情據傲;女的笑靨如花,低低一福。

一顆心不受控制地咚咚直跳,云瑯驚得奔出小春亭大吼出聲,“不棄!花不棄!你在哪里?! ”

山間回響著他的呼聲,久久不絕。他拾起披風瘋了一般奔到茶鋪,老板正收拾東西準備關門了。少年激動的神情嚇了他一跳,見他手中拿著披風已明白了幾分,嘆息著指著下山的路說道:“早走啦。戴著帷帽的一男一女,看不清面目?!?/p>

早走了?她為什么不見他?為什么?云瑯踉蹌地后退了幾步,臉上哭也似的難看。

老板突然想起了什么,自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他,“說是公子酒醒后把這個給公子?!?/p>

一紙素箋草草寫著兩句詩:“相思已斷緣未絕,替君解憂除丹沙?!?/p>

相思已斷,緣未絕。

花不棄以為他不想娶林丹沙,要殺了她替他解圍嗎?云瑯心頭一緊,駭出滿身冷汗。他飛快地解開緩繩一躍而上,匆匆地往山下急馳。

小春亭靜靜地立在山風中,遠處的望京城華燈初上,如繁星點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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