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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禮

秋風颯爽,天高云淡。

往北的官道三輛馬車緩慢地行走著。

這行隊伍人不多,三十名侍衛拱衛看五輛黑色馬車。

離開望京城才三天,所有人心里都有些異樣,不約而同保持著沉默。

當頭一輛馬車的車轅上跨坐看小太監阿石。他好奇的看著官道兩旁的景致,臉上帶了絲初出望京城的興奮。

車廂內陳煜靠著柔軟的廂壁,手里捧著一本書,眼睛卻盯著小案幾上的幾只瓷瓶。

這是四海錢莊總掌柜朱祿送來的驅蚊藥和清熱解毒丸。還送了他一千兩銀子。

皇上賜了他封地,封了東平郡王。離開繁華的京城,信親王府遠去不毛之地當小郡王,再加上一道不奉召不得回望京的旨意。所有人都認為他都是被皇上貶出了望京。

江南朱府卻在這個時候討好他。陳煜忍不住要想,朱八太爺是什么意思?

蘇州府的小蝦姑娘,叫花花的有著明亮眼睛的丫頭。陳煜努力回想著在屋頂射去的那一箭。那個縮躲在風火墻邊的小丫頭。還有父王書房地板秘洞里留給他的那封信。

“……突聞噩耗不甚悲凄。親赴江北荊州。其夫家大怒,戳穿吾之身份,斥為父始亂終棄,殺王府侍衛二十七人,吾得阿福相護而退。次之射書信一封于驛站,告之菲已入斂下葬。吾實未親眼見其尸骨。多年來耿耿于-}不,暗中迷人覓其蹤跡。終得碧羅天地圖。明月山莊短短十來裁崛起與之密不可分。思其能耐,恐與大魏是敵非友。欲窺其全貌,憶當年殺出重圍之血腥,驚懼之。吾留書于你,留畫一幅。以碧羅天之秘密換吾兒自由,皇上應允?!?/p>

陳煜在看到這封書信后,驟然明白為什么父親說找不到不棄,又說不能去找她。然而皇上來了之后,就變卦了。

只有替皇上找出碧羅天的秘密,才能換來自己的自由。這個交易,他當然愿意。

難道不棄真的是被碧羅天的人帶走了?陳煜靠在廂壁上閨上了眼睛。腦中又浮現出那張錦帕上的神秘地圖。碧羅天會是在什么地方呢?

“少爺,前面有個小鎮。天色尚早,鎮上條件不好,不如趕到洛城再休息吧!”外面傳來阿石的聲音。

這個小太監當年被皇上送到他身邊,現在又要跟著他到東平郡。到現在才真正和他一條心了。當然,只是在他要執行皇上密令的時期。陳煜吩咐道:“就在前面鎮上驛站歇息一晚?!?/p>

阿石馬上用清脆還沒變聲的嗓子吼道:“少爺吩咐今晚住鎮上?!?/p>

領頭的面容堅毅,中年不惑。他是信王府的前侍衛統領,現東平郡王的侍衛統領韓業。他聽到阿石的話,提了馬折身走到馬車旁低聲問道:“少爺,前方只是個小鎮……”

車里傳來陳煜清淡的聲音:“走那么快做什么?”

韓業一愣,想起往前走得一步就離望京城遠一步,眼神瞬間黯然。

陳煜離府前言明,包括自小起服侍他的太監侍女,不愿意跟著他去東平郡的他不勉強。王府侍衛有家眷的他也不要。最后能跟著他出發的只有忠心于王爺的三十名侍衛和小太監阿石。

郡王遠赴封地,只有三十名侍衛,一個小太監隨行。收拾了四輛馬車的行李。怎么看怎么寒酸。

韓業下意識的將陳煜不想趕路的心情理解為對望京的眷戀和對東平郡的不喜。當即吩咐下去,放慢腳程。

蘇州府的百姓都感嘆:“這一年的中秋啊!”

江南六州府接了朱府請帖的人們也如是感嘆: “這一年的中秋啊!”

這一年的中秋與眾不同。

江南朱府在蘇州河畔搭起了十里長棚開流水宴。白墻黑檐的靜美府弟之中,孫小姐朱珠行及笄大禮。

但凡豪門世家女子的及笄禮都辦得莊重。朱府孫小姐的及笄禮非比尋常。因為她不僅只是位名門小姐,而且是大魏國的百年世家江南首富朱家的第十代繼承人。

大家都知道,朱八太爺唯一的兒子朱九華在十幾年前就病逝了,這位孫小姐是他唯一的后人。朱八太爺早在幾個月前就讓孫女接手學著當家。及笄禮之人,孫小姐成年,就將正式接管朱府。

快十五歲的孫小姐朱珠繼承了朱府商人的精明。年紀雖小,手段卻十分高明她的十位姑奶奶先是不滿一個小女孩兒當家,但是最有權勢的嫁了靖王世子為側妃的九姑奶奶在見過孫小姐轉變了態度。朱府里的三十位姨奶奶對她贊不絕口。猶如江南朱府家業四條桌腿的朱府四總管更是心甘情愿地替孫小姐充當起了轎夫.穩穩的替她抬轎。

自各地涌到朱府看熱鬧的人對孫小姐的好奇心在中秋這天得到了充分的滿足。

雖然身上的衣衫一層加一層的換,越換越繁瑣精美。頭發由散著變成挽成了髻兒。插戴的飾品由簪變成了釵冠。不棄卻有種荒謬的感覺,自己是在場中跳脫衣舞。因為隨著她每一次更衣梳頭插首飾,四圍射到她身上的目光就越發的熱烈。

她沒有父母,做正賓替她唱訟詞的人是大姑奶奶。朱八太爺的大姐。一位雙鬢白發齊生的老夫人。一旁端著盤子做贊者打下手的是小蝦。

小蝦替不棄換衣裳的時候,不棄就問她:“是不是今天的衣裳首飾特別華麗漂亮?怎么人人看我就像看銀子似的?”

小蝦是三總管朱壽的妹妹,也算是府中的小姐。做及笄禮上的贊者不算辱沒不棄的身份。她今天脫了白袍穿了白衣鑲粉紅邊的深衣曲裾,挽了髻。眉眼依然疏朗,卻多了幾分嫵媚之意。不棄哦了聲贊道:“在看小蝦!”

整理好她臂間掛下的披帛,小蝦左右瞧了瞧,眼里逐出微微的笑意:“不是看我,都是在瞧小姐。小姐的臉會發光?!?/p>

“真的?快拿鏡子來!”不棄有幾份不相信,心情卻是雀躍的。

甜兒和杏兒抬著一面銅鏡走到她面前,不棄機械的動了動脖子,生怕把頭上的東西晃了下來。她看著曲裾斜斜繞下勾勒出的苗條身材,嘖嘖兩聲。又轉了一囤,把臉靠近了鏡子,眼睛一瞇作放電狀,再嘖嘖兩聲:“青春無敵美少女呀!

干得好!甜兒,回頭賞你!”

“多謝小姐!”甜兒抿嘴一笑。

不棄堅持不用胭脂水粉,捏著自己的臉說現在是全天然清水莢蓉,用不著弄成猴屁股。大半年養下來,皮膚白皙不少。此時‘她頭上戴著一頂殊釵冠。由粉色圓潤的珍珠穿綴而威。兩端探出一枝珠花,垂下珠簾。頭一晃,珠子輕輕撞著,發出悅耳的聲音。淡淡的珠光映在臉上,柔和的光澤讓臉也放出了光華。那雙眼睛越發的清亮,甜兒同院子里的丫頭親手趕制出一件粉色的大袖長裙禮服。上面繡了四季花卉,祥福吉烏。罩衫是白色的輕紗,那些繡在腰身以下的花兒鳥兒如活了一般。

替不棄增添不少清貴之氣。

不棄高昂著頭,哈哈大笑。笑過之后卻望定銅鏡里那個渾身華貴,初露少女風姿的女孩兒道:“真的不像從前的自己了?!?/p>

只有小蝦聽明白了她的話,柔和的說道:“小姐如今要正式掌管朱府,自然不是從前的小姐了?!?/p>

一經打扮之后的她與從前的她差異太大。這會兒是不可能有整容手術的,要讓以前的人見面不敢稱相識,換了衣著打扮也是個辦法。不棄想著小蝦的話,認真的對甜兒說道:“以后我所有的衣裙都不要素淡的。怎么看上去有錢怎么弄!

當然,你也別把我整威一看就是打劫對象了。走吧,把最后的過場走完!”

聽完朱八太爺的聆訓后,不棄對在場來賓行禮。

大廳角落里元崇又癡癡地注視著小蝦,白漸飛實在看不下去了,掏出塊絹帕遞給他:“擦擦口水吧!瞧你這模樣!長卿將來若是娶得此女,定不敢讓你見了”

。

他倆是由靖王孫帶進朱府的。白漸飛好奇陳煜的心上人,元崇是一有機會就想往蘇州府會小蝦。元崇推開他的手哼了聲道:“我才不想讓她再見長聊呢!”

白漸飛大驚,狠狠瞪著他低聲道:“你小子說什么呢?別忘了你此來是為了長蚋I!”

元崇這才反應過來,偷笑道:“我不是說朱府的孫小姐,我是說她旁邊著白衣的那位姑娘?!?/p>

白漸飛哦了聲又搖了搖頭道:“此女帶了股冰寒之意。像是隨時可拒人于千里之外。倒不如朱府的孫小姐了,怎么看怎么舒服?!?/p>

不棄行禮完畢,渾身輕松,目光往四周一轉。她看見了角落里的元崇,眼睛便亮了,沖他眨了眨眼。

巧笑嫣然中又帶有絲狡黠靈動,白漸飛眼都直了,喃喃道: “好亮的眸子!

你確信長卿喜歡的是那個冰姑娘?”

小蝦斜斜的跟著瞟來一眼,薄薄單風眼里射出股不屑的冷誚。不等元崇反應,扶著不棄緩緩離開了正廳。

元崇癡癡的望著她的背影,猶豫看是不是再去翻院墻。想著柳枝抽得渾身都痛,不由得長長嘆了口氣。

禮畢人便散去,元崇拍了拍白漸飛的肩道:“江南富庶地,當屬蘇杭二州府。走,喝兩盅去?!?/p>

白漸飛也嘆了口氣道:“不知道長卿走到哪兒了。這個中秋是他第一次獨自在外過。走吧,替他喝兩盅去?!?/p>

陳煜此時在蘇州。

月上柳梢頭

陳煜此時在蘇州。

的侍衛們和阿石緩慢的往北。照他的吩咐會一路走走停停,在三個月后才會到達大魏國最邊遠的西楚州東平郡。這為他騰出了一個半月的時間。

陳煜在半路改了主意。照原定的計劃,他應該先到達東平郡,讓當地人看到東平郡王的出現。再帶著人出去游山玩水暗中尋訪那幅地圖上的地方。但是他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去一趟蘇州府,看看那個眼睛亮得叫人記不得相貌的丫頭花花。

肯跟了他去東平郡的人都是忠于父親和他的王府死士。阿石雖然是皇上的眼線,他從前防著他,現在有皇上的密今,陳煜不用再擔心阿石知道多少東西。與侍衛統領韓業一夜深談之后帶了六名武功高強又各有所長的侍衛悄悄離開了隊伍,轉而渡江南下。在八月十五趕到了江南蘇州府。

他知道元崇和白漸飛就在蘇州府。他并無意和他們見面。就算見著,恐怕他們也認不出他來。陳煜想起老阿福給他的三張人皮面具,眼里流露出一絲懷念。

朱府孫小姐的及笄禮在朱府正廳中隆重舉行的時候,陳煜正和他的六名侍衛分散坐在蘇州河邊的十里長棚中。他穿著件普通的灰色布衫,背著個小包袱,和許許多多吃白食的人一起吃著朱府免費提供的流水席,替朱府孫小姐的及笄禮湊一份人氣。

陳煜身邊的人邊吃邊贊著朱府的和善大方,議論著朱府在外藏了十五年的孫小姐,感嘆著朱家九少爺的早逝。

王一道:“九少爺十四年前突然病逝沒準是朱八太爺不準他娶那個女人回府!唉,如果那個女人生的是位少爺,朱八太爺肯定早同意了??上莻€女娃?!?/p>

趙二也壓低了聲音道:“朱八太爺哪里會想到九少爺會病逝的?女娃也是唯一的血脈,他原不想接回來。只是娶了三十房姨奶奶再也沒生個一個兒子。孫小姐這才有機會回朱府?!?/p>

錢三帶著神秘的笑容道:“聽說孫小姐長得極像朱八太爺,那雙眼睛更是像極了朱老夫人。當年的朱夫人可是咱們蘇州府的第一美女。孫小姐定然也是個美人兒!”

天門關桐一青蕪縱馬揮鞭向抱著一只錦盒的不棄擊下。她眼里流露出恐懼,嘴里喃喃叫著九叔,一動不動的傻站看。

望京城郊紅樹莊的柴房里,不棄輕脆的唱著蓮花落諷刺劍聲:““藥靈鎮上花九叔,收了不棄捧缽缽……”

他對她說:“我說過,我是來殺你的。你怕嗎?”

“賤命一條,有什么好怕的?只是我答應過九叔的事情還沒有做,挺對不住他的?!?/p>

“一個殘廢了的乞丐,養著你也是靠你博取人們的同情,方便乞討罷了。你為何把他看得這么重?”

不棄眉一皺怒了:“乞丐怎么了?他不養著我,我能活著?討來的好吃的,九叔從來都先讓著我,那年大風雪,他把我護在懷里我才沒有被凍死?!?/p>

雨劈頭蓋臉澆下來,不棄不管不顧的跑著,他自寢殿里追出去,自身后抱住她。懷里的不棄尖叫著掙扎:“放開我!我要找九叔去!”

收養不棄的乞丐花九,顧惜著不棄一條命的花九。不棄答應過花九的事情。

江南朱府突然病逝的九少爺……陳煜手里的筷子顫了顫。不棄的母親是薛菲,薛菲的夫家在碧羅天。收養不棄的花九是朱府的九少爺?江南朱府突然有了個八月十五及笄的孫小姐。元崇嘴里眼Ⅱ青亮得驚人的丫頭叫花花。今年突然同時出現在望京城的朱府四總管,高調爭奪官銀流通權……無數的線索似乎匯集到了一起,又產生無數新的疑問。

朱九華和薛菲是什么關系?他為什么要收養被薛家莊拋棄的不棄?難道又是一個迷戀薛菲的癡情人?因著朱八太爺的強力反對,只身帶著不棄乞討度日,凍死也不回家?

陳煜吐了一口氣,筷子挾起一只蟹粉小籠送進了嘴里。

他輕輕的轉過頭,凝望著遠處河彎包圍著的粉墻黑檐府邸。不管不棄的生父是不是朱家九少爺,但他能確定,朱府今日行及笄禮的孫小姐一定是花不棄。改了生辰八字改不了這么多的巧合。朱府不想讓人聯想起府里的孫小姐和望京城流傳七王爺女兒的花不棄有關系。那么,朱八太爺是否知道碧羅天呢?

身邊又傳來陣陣低語聲:“孫小姐很能干,聽說及笄后朱八太爺就把家業正式交給她管了。嘖嘖,才十五歲就這么有錢?!?/p>

“有錢?要有命才好!你沒聽說?朱府孫小姐進府的當晚偷偷溜出去玩,差點沒命回來!”

陳煜心里一沉,想起偶然遇到的那場屋頂打斗。背上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他那一箭本是可憐那個躲在風火墻邊的小丫頭。他竟然意外救了不棄一命?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拎起包袱走向蘇州河邊。幾名侍衛也陸續放下筷子,漫不經心的離開。

夕陽西下,染得蘇州河水一片赤金。河畔柳樹依依,長草離離。偶爾有烏蓬圻§M頁河而下。

風吹起陳煜布衣的衣襟。他負手站著,默默注視著遠處那座靜關如畫的府邸。

身后草叢里傳來輕如貍貓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輕聲下令:“今日起,你六人在朱府附近尋個營生。只有一個任務,保護朱府孫小姐?!?/p>

“韓統領給我們的任務是保護少爺!”一名侍衛恭敬的回道。

陳煜回過頭,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飄尖輕點,人沖進了侍衛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們身上各自拍了一下,氣定神閑的回到原地。這一切只在電光石火間完成。眾侍衛知道陳煜有武功,卻是第一次見到他動手。不由張大了嘴巴。

“我不需要你們保護。我要她絕對安全?!标愳蠌摹不里拿出了幾張銀票和一枚小印遞給一名侍衛,微笑著說道, “我現在對蘇州府很感興趣。等我安排好東平郡的事情,還會有人前來。打點好這里的一切。需要用銀子就去朱府四海錢莊里憑這枚印鑒提取。我在四海錢莊開的秘密戶頭,只認印鑒不認人。十萬兩之內任憑提取。做得隱蔽點,別讓人盯上了?!?/p>

六名侍衛拱手一禮,不再多言,轉身消失在了樹林之中。

澄色的光漸漸黯淡,陳煜獨自站在江邊望著遠處的朱府出神。他摸了摸臉上的人皮面具輕笑道:“元崇,你的母老虎有本事護得她么?”

十五的月總是十六圓。但看上去同樣又白又亮。

繁復的禮儀之后,靜心堂顯得格外安靜。不棄倦極睡了。丫頭們興奮的擠在床上說著白天小姐驚艷亮相的及笄禮。

小蝦脫了曲裾,打散了頭發,舒服的泡在了屋后的池水中。一年四季,她習慣冷浴。她迫不及待的想洗去身上沾得的脂粉香。

柳林垂下長長的枝條,被秋夜的風無聲的吹起。她好奇的想,元崇今晚不會又想著翻墻進來挨揍吧?

月光透過枝葉落在水面上,小蝦對柳林的陣法極有信心。這片林子太大,除非是懂得陣法的高手才能穿過來。元崇在白天入林,依著太陽的方向埋頭直闖。

晚上卻不是這么容易就能闖進來的。

她也相信自己的感覺。她的感覺一向很靈敏。幾乎與這片柳林溶為了一體。

在小蝦的感知中,這片柳林是泓平靜的池水,飛過一只麻雀就像往林中投下一枚小石子。泛起的漣漪都瞞不過她。

所以,正如在紅錦地大白天洗天浴一樣,小蝦此時也放心的洗著月光浴。她閉目躺在水中,打算再泡一會兒就起身。

警覺就這樣突然而至,她還沒躍起身時,就聽到一個飄忽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你最好呆在水里別動。免得被我看光了。有人會想挖了我的眼珠子的?!?/p>

聲音戲謔,又帶著一絲微微的冷意。

但陳煜并沒有想到,小蝦根本不在意。她幾乎沒作任何思考或停頓就從水里躍起,帶起漫天的水花。他下意識的閉上眼偏開腦袋,暗暗咒罵元崇怎么會喜歡這么一個不按常理行事的怪女人。尖銳的風聲在這瞬間向他襲來。

陳煜凌空一個翻身,往柳中避開。

清冷月光下,小蝦身上白袍翻飛,黑發飄揚,手里短匕劃過絲銀亮的光。

陳煜心里贊嘆了聲,希望她的武功越強越好。輕功施展到了極致,如魚一般穿梭在柳林中。

一道白影,一條隱藏在柳樹陰影中灰影以常人視線難及的速度在林中追逐。

沒有交過手,陳煜跑不掉,小蝦也追不上。

她停了下來,冷冷的說道:“你是什么人?為何不出手?”

“如果來的不止我一個人,我纏住了你,別的人穿過了林子呢?”

小蝦怔了怔。她當然不會告訴對方,靜心堂里還有海伯這么一個高手。更不會告訴對方,靜心堂中一示警,朱府的護院家丁會蜂涌而至。而不棄的房中有夾墻暗道,會讓她躺在床上瞬間離開。

陳煜從懷里摸出一卷物事扔了過去,輕笑道:“其實我一個人就夠了?!?/p>

小蝦揚手接過他扔來的東西。遠遠的看到灰影閃過,消失在了院墻處。她小心的打開這卷東西,驚異的發現是機關消息布置圖。來人不僅沒有惡意,反而提醒她在柳林中安置機關。他是誰?

沒有蒙面的臉看上去平華無實。她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小蝦郁悶了半天,又聽到有腳步聲在柳林中響起。她站在柳樹上,被先前神秘人挑起的火溢滿了眼哞。

元崇輕車熟路的翻過院墻摸進了林子?;貞浿翘斓穆芬活^闖了進來。月光照著他粗獷中滿布英氣的臉。他興奮而小心的往前走著。不時四處張望一下,希望小蝦又會突然出現。

他當然來的不是時候,小蝦借著月光看清了他的臉,銀牙狠挫,短匕揮下根粗大的柳枝,狠狠得揮下。

風聲尖銳,元崇只來得及抱著頭,背上已挨了一記。這一記比不得當初小蝦示警式的教訓,打得他慘呼一聲:“小蝦,是我啊!我等不及明天來看你了!哎“

氣惱中的小蝦下手更急。

元崇也學得武藝,連滾帶爬的抱著柳樹躲避。見她也不說話,一味的下狠手。無奈之下邊喊邊往院墻方向跑。心知來得不是時候。

這時候聽到小蝦冷哼了聲,手中的柳枝已纏上了他的腿。帶得元崇重重的摔在地上,腦袋和堅硬的地面撞擊出清脆的響聲。身體驀得飛了起來,元崇眼見直撞上樹,嚇得哇哇大叫:“我只是來看你,沒有惡意!”

身體被驟然翻轉,柳枝將他的雙臂纏了個結實,屁股上又中了小蝦一飄。元崇被揍得七暈八索,頭暈腦漲的摔倒在地上。

抬起頭,看到披散了頭發的小蝦沭浴在月光下的美麗,他喃喃說道:“你真美……”就此暈倒。

晨曦初現時,元崇醒了。渾身痛得麻木。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棵柳樹上。正想開口大喊,聽到脆脆的笑聲響起。

然后一張臉差點撞上他的鼻子。他下意識往后縮,腦袋撞著樹,徹底痛清醒了。

一個衣飾華美的女孩坐在秋千上蕩來蕩去。那雙眼睛清亮晶瑩,像極了林中的小仙女。

元崇愣了半H向才反應過來,驚喜的大喊道:“花花!你是花花!快替我向小蝦求求情,我真的沒有惡意!”

“哈哈!”不棄開心地大笑。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 “我不叫花花,我是朱府的孫小姐!小蝦說捉了只王八,原來就是你呀!”

元崇苦笑。王八?他可真王八!

不棄跳下秋千,走到他面前眨了眨眼壓低聲道:“你真的喜歡她?你敢喜歡我喜歡的人,我鬮了你!”

元崇嚇了一跳。左右不見小蝦的身影,知她把自己交給這個說話半點不知羞的孫小姐處理了。他一口氣直沖頭頂梗著脖子道:“我就是喜歡她!你敢閹了我,當心我把你賣青樓去!”

“嘖嘖!嘴真夠硬的!你有什么本事賣我?我現在就可以閹了你!”不棄從懷里摸出把小銀刀晃了晃,伸手拉住了元崇的腰帶干凈利落的一刀揮下。

元崇Ⅱ則釧爭看著腰帶斷開,衣衫散開露出了白色的中衣不由傻了眼。他氣得潑口大罵:“你知不知羞?!虧你還是大家小姐!男女授受不清,你一個小姐家居然隨意替男人解衣!”

不棄心想,不就是割了腰帶又不是割了你的褲帶,一個大男人就氣成這樣。

難不成他要以身相許?她打了個寒戰,撇撇嘴道: “我不會對你負責的。不過,看樣子小蝦對你真沒興趣。元公子,翻墻竊美也要有本事才行。我看你,不行?!?/p>

這時候小蝦捧著個果籃走進來。不棄對元崇聳了聳肩,坐到秋千上張開了嘴。小蝦叉起片梨喂進她嘴里,淡淡的說: “小姐,他能找到蓮衣客?!?/p>

梨還沒嚼吞進了喉中,不棄被噎得猛咳兩聲,含糊的說道:“你綁他在這里叫我來,就為了這事?”

小蝦認真的說道:“小姐不是想見蓮衣客么?”

不棄費勁的吞下梨,對小蝦有明‘候短路的思維無語。她看到元崇驚奇的瞪大了眼睛,頭痛的說道:“那晚我是想見見救我一命的恩人。想謝謝他而己。而己! ”

元崇聽出了端倪,心里歡喜無限。小蝦看上的不是陳煜。他呵呵笑道: “我認識蓮衣客!他既然是小姐的恩人,小姐想見他包在我身上?!?/p>

不棄驟然變了臉,這個人難道真的知道陳煜的身份?他是望京守備公子,如果陳煜是蓮衣客的消息泄露出去,會給他帶來多大的麻煩?她跳下秋千郁悶的想,能這么喜歡小蝦的人,而且在醉一臺肯出頭相助怎么也是個見義勇為的好青年。殺了他也會給朱府帶來麻煩。她該怎么做呢?

不棄的臉瞬間像開出了花,笑咪咪的看著元崇道:“真的呀?那你告訴蓮衣客,他的武功帥極了!有空來朱府我請他喝茶!我最喜歡武功高強的大俠了,你替我問問他,花多銀子可以請他做我的保鏢!小蝦,放了他!”

她的臉在元崇眼前放大。她和那晚看到的小丫頭有些不一樣。及笄后頭發不再是兩個小抓髻,挽了流云髻,插著幾枚精致的釵,人就似長開了似的。其實她的臉乍一看并不漂亮,但是臉上閃爍著光芒的眼睛卻在瞬間讓人印象深刻。

他心里突然晃過陳煜曾經說過的話:“不漂亮,但很特別。若是有比較,她連莫若菲的貼身侍婢嘉欣冰冰都及不上。偏偏站在一起,你能記住的就是她?!?/p>

元崇的嘴巴越張越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難不成花不棄是真的沒有死?難道偷走她尸體的是朱府的人?可是,如果是她,她怎么會不認識蓮衣客?

還想著花銀子雇他做保鏢?元崇的腦子又一陣迷糊。

不棄像是極高興能找到一個傳話人,拋下元崇離開了柳林。

小蝦切斷了綁住他的繩子,皺著眉道:“元公子。你三番數次闖進朱府來,小姐沒把你綁送官府是她心軟。事不過三,你若再撞進來,我會打斷你的腿。不殺你,打斷你的腿卻是能做到的。守備大人也不能因此說朱府的不是?!?/p>

元崇猜著朱府小姐的身份。沒注意到身上的繩子已經解開,圳、通摔倒在地上。小蝦望了他一眼,伸手抱起他的腰,直掠上樹。帶著他往院墻處去。

鼻端嗅得陣陣清香,元崇偷眼看向小蝦,腦袋又被狠狠的拍了一記,他卻傻傻的笑了。

送他上了墻頭,小蝦靜靜的說:“你別想著提親什么的。我是不會答應嫁給你的?!?/p>

元崇騎坐在墻頭笑了:“我會來的。不過,以后我只走大門??茨氵€敢動手! ”

小蝦瞟了他一眼,對他的無恥厚顏感到不耐煩,一飄就將踢了下去:“我會動飄!”

元崇摔得半天J爬不起來,干脆躺在地上大吼道: “你和你家那丫頭都給少爺等著!叫她別太囂張了,沒準兒有一天她要向少爺敬茶陪罪!”

小蝦什么話也沒說,干脆的消失。留下元崇望著湛藍的天,想著是不是該走一趟東平郡,把這個消息告訴給陳煜。

喘過氣來,他費勁的想從地上爬起來。胳膊被人用力的拽起,一個面目無奇的陌生人背起他就走。

元崇大驚,才想著掙扎,聽到熟悉的笑聲響起:“說是母老虎吧,你膽子真大?!?/p>

“長卿?!”

陳煜背著他一陣急走,陽光透過林間的樹葉在他身上投下點點光斑。元崇身上痛極,叭在他背上又委屈又高興,有氣無力的說: “我要吃的,還要水!媽的,下手真狠,綁了少爺一晚上。胳膊都差點伸不直了?!?/p>

直進了一片樹林,陳煜找著條小溪放了他下來。

元崇把頭埋進溪水里一陣痛飲,灌了個水飽。

回頭見陳煜升起一堆火,抓了只兔子利索的剝著皮。

他一瘸一拐的走過去,癱坐在他身邊輕聲問道:“你不是往東平郡去了?怎么出現在蘇州府?”

陳煜已揭下了面具露出臉來。他清洗著兔子好笑的望著他道:“包袱里有衣裳,別讓漸飛看到你這樣子,會笑話你一輩子?!?/p>

元崇解開包袱,拿出一件布衣換上后笑道:“我不會讓他看到的。你在柳林里都瞧見了?”

陳煜點點頭。

元崇氣得一拳就揍了過去。拳頭被陳煜捏住,他恨恨然的抽回手道:“你就忍心讓我被綁了一夜?”

陳煜把兔子串在樹枝上慢條斯理的說道:“你看上了只母老虎,我卻想替你看看那母老虎對你是否有情?!?/p>

元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湊過臉討好的說道: “我暈過去后她對我做了什么? ”

陳煜悶笑著道:“難不成你想聽我說她非禮了你?”

“快說!”

“她,盯著你瞧了一晚上?!?/p>

元崇的表情先是震驚,繼而驚喜,再放聲大笑:“不枉少爺我爬墻挨打!值了!”

陳煜搖了搖頭,唇邊卻有一絲暖意。他想了想道:“元崇,你以后別再去朱府了。等以后再說吧?!?/p>

元崇聰明的反應過來,試探地問道:“真是她?”

“嗯?!标愳先滩蛔⌒α?。

元崇奇怪的問道:“那你為什么不露面?”

“我有我的理由。不是見她的時候。我馬上要離開蘇州府。你把白漸飛弄回望京去。別讓他搞出什么提親的事情。更別讓他再見到朱府孫小姐。我不想讓別人猜到她是不棄!”陳煜說完嘆了口氣。掩住眼中的思念,繼續埋頭烤兔子。

他的臉色平靜。元崇心里縱有太多疑問卻不再問了。他沉默了會兒突然說道:“長卿,我什么也不問。不過先說好,你不幫著我把小蝦娶進門,我就找你算賬!”

陳煜笑了笑。捶了元崇一把,兩人相對呵呵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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