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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2004年 04

柳鈞在婚假中不斷被崔冰冰問,到底是憧憬婚后生活多一點兒,還是憧憬婚假后與宋總的會面多一點兒。柳鈞被問得尷尬地笑,他確實更憧憬后者,因為一紙婚約和一場婚禮給他的感覺是大局已定,以后老老實實做丈夫,著實不如后者刺激。

終于婚假結束,他與宋運輝約定時間,但宋運輝給他的會面地點在北京。僅僅是一個地址,便推翻柳鈞心中所有的推測。他帶上宋運輝吩咐的公司介紹,以及歷年科研成果,上北京去找在那兒開會的宋運輝。至此,他終于得知,他即將會面的是一家軍轉民的大型機械集團的老大安總。

根據宋運輝的說法,安總是“文革”后第一屆大學生,兩人有共同語言,因此相見甚歡。他見到安總也是技術出身,一說到對自身的研發能力有顧慮,他就將騰飛力推出去。宋運輝告訴柳鈞,安總有東北人特有的豪爽,看目前的意思,安總有與騰飛聯合開發東海一號分段的意思,這個聯合,就表現在安總愿意出資,以后共享技術。

安總愿意出資!如果談成,那么騰飛研發中心的春天就到了,他終于可以染指東海一號。柳鈞在飛機上坐立不安,往日他總是在旅程中看書,但這回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反反復復地考慮該跟安總說什么,怎么告訴安總,他目前已經決定下來的研究大綱。

柳鈞很相信,雖然宋運輝說得輕描淡寫,事情仿佛簡單得得到安總的垂青就像是天意注定,但他不是書呆子,若非宋運輝,他不會有今晚與安總的會晤。若今晚的會晤真的促成安總的大手筆投入,柳鈞也相信,那不是因為騰飛的實力,而純粹只是因為宋運輝的大力舉薦。安總這等高高在上的大神,輕易不會將目光投向騰飛這樣的小企業,更何況是合作。

晚飯后,他終于在宋運輝的套房門口等到相攜而來的宋運輝與安總,這樣的人身后往往跟著一幫人,一大幫人一起涌入宋運輝的套房。

安總離開技術崗位多年,不過有基礎在身,就像會游泳的人即使多年不沾水,一旦下水,撲騰幾下還是游得起來。再說他隨身帶來三位高工。大家看上去都很有資格,唯有柳鈞最年輕。他介紹公司資產與產值的時,他看得出大伙兒的反應也就那樣,等他開始介紹手中的設備配備時候,安總與他的手下都認真了。及至他一項項地列舉公司研發中心這幾年取得的專利,以及獲獎的成果,幾位的眼光變得專注起來。

等柳鈞說完,安總就跟宋運輝道:“我早說您推薦的準沒錯,您這眼光就是標尺?!?/p>

宋運輝微笑:“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您最好親自去看那個研發中心。我和小柳說的都不算數?!?/p>

安總笑道:“若您宋老總說的也不算數,天下還有誰的話能聽?其實今天的見面都不用,您非要來這一出,多余。有您一句話,夠了?!?/p>

柳鈞心說,果然,果然,人家就是因著宋運輝的一句舉薦。他心中萬分感激這等知遇之恩,在這物欲橫流的世界里,他一分錢都沒行賄宋運輝,可人家就是這么惦記著他,大力地提攜他。他很懷疑,換他坐宋運輝那位置,做人做事能否如此周到體貼。

安總這個大忙人終于還是在宋運輝的提議下,趁周末時間跟柳鈞到騰飛一游,卻還是早上飛來,晚上飛走,連讓柳鈞好好招呼一下的機會都不給,就是這么干脆。用安總的說法是,其實來一趟完全是多余。不過柳鈞看得出安總并未將此行看作多余,安總又從公司叫來好幾位精兵強將,在他的工廠區和研發中心,尤其在后者,逗留到最后一分一秒。

送走安總,柳鈞又興奮又忐忑,心中對安總志在必得,問崔冰冰要不要給安總一些表示。

“安總有沒有暗示?”

“沒有,我們才見兩面,都是眾目睽睽,誰想暗示都沒機會?!?/p>

“送!送是常態,宋大神那種是不正常,是神人。即使被安總拒絕,但你起碼表達了你的心意?!?/p>

“這兒還有一個問題。協議中有一條,未來的研究成果共享。這一條對我非常不利??梢韵胍?,東海一號如果投產順利,安總的產品在宋總手下順利過關,你可以看著,很快,什么黃海一號、南海一號的都很快會上馬跟風,順藤摸瓜到安總那兒。以前宋總告訴過我,他們大國企非不得已,不愿與私企合作,背不起責任,擔不起風險,再加上國企與國企之間,本身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容易搭上關系??梢韵胍?,未來的絕大部分市場被安總他們占領。我想發財,必須另辟蹊徑,換個產品。我除了研發可得以實施,沒占太多好處?!?/p>

“雖說如此,可安總的決策結果,是把國家的錢放到你個人口袋里,讓你個人花。而這個項目成功,安總的公司賺錢,卻是賺來錢裝進國家口袋里,他只拿工資。性質,兄弟?!?/p>

“是啊,性質不一樣。在這些前提下,送多少才好?”

崔冰冰雖然從四大行轉身到了股份制銀行,可畢竟還是銀行,是捏著錢的財主,對此行情不甚了然。

“我打算送一只手表,十萬以上的?!?/p>

崔冰冰心說,相對于投入的數值,這十萬塊哪兒夠?果然,柳石堂在電話里也是一口否定,十萬塊的手表只夠投石問路,他讓柳鈞趕緊行動,盡早落實誠意。在這個節骨眼上,千萬別做大爺。

“哎,越說越夠坐牢級別了。我明天就去香港,先手表,萬一是個宋總那樣的人呢。然后……見機行事吧?!?/p>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尸骸嘛。你想過上限沒有?”

“讓安總提。別擔心,又不是沒做過。明天修橋鋪路的事你幫我操辦一下吧,有時間嗎?我導師大學時候一直很賞識我,他明天帶幾個碩博研究生來我們研發中心做實驗,你幫我出面接待一下,要很重視。食宿我早已安排妥當……”

“與東海一號有關嗎?還是為東海一號修橋鋪路?”

“純慈善。我們研發中心的設備,眼下放眼全國,不算弱。我得幫導師一把,一個院士,做個實驗還得到處求助。系里內耗很厲害,按說年度經費比我們在研發中心的投入只多不少,可是沒被善用,設施還不如我們。我手頭有本系里去年已發表論文的匯編,數量不少,可捏出水分,其實不如我們出的實貨多。導師只是帶隊來一下,你千萬想辦法留住他,我很快回來,打算跟他談談。有安總那邊的支持,我這幾年應該不大會緊張,可以考慮回饋,吃飯多擺幾雙筷子嘛?!?/p>

“總之柳大爺花錢大手大腳,送禮細水長流啊?!?/p>

柳鈞將公司的事交給爸爸和羅慶,將個人的事交給太太,奔赴香港采購。怎可能只買一只手表,從回國與國企接觸的第一單生意起,他已經跟著爸爸了解到,打點,必須要全方位,大鬼小鬼全顧及。手表、數碼產品、化妝品,他像個跑單幫的,拎回來一箱,反正這次用不完,未來也必然用得到。這是個歷史悠久的禮儀之邦。

回來再與導師談科研基地的事兒,情勢已經與三年前大不相同。三年前公司底子薄,規模小,需要花大錢單方面地求著母校來掛名,以助混得個高新技術企業的招牌。而今形勢變化,母校更需要他,他也樂得在高精尖的研發中心錦上添花。那么,就可以坐下來公平合理地談。他提供場地,提供設備,提供食宿,出錢出力,而母校則是在他的研發中心正式掛牌,將他的中心用作研究生培養基地。錢宏明笑柳鈞,這塊金字招牌的買價也太高了些,柳鈞也曉得投入的錢夠打一塊純金招牌,可正如宋運輝的不斷提攜,才有他柳鈞今天在高端產品的立足,他也有義務向社會回饋他的一份子。更何況,若是師弟妹中有天生的好料子,他當然近水樓臺先得月。

當然,到了安總地盤,柳鈞就不可能如此主動。安總總算從北京打道回府,柳鈞立馬不經邀請就主動飛去鞍前馬后。柳鈞不是奉承拍馬的好手,說話稍嫌實打實,不過話題挺多,在技術人員中間不愁寂寞。只是安總離家多日,堆積如山的工作等著處理,柳鈞這一等就是三天,期間雖然與相關人員討論合同細節,可大家的眼睛都盯著頂部的安總,原本一天就可以拍板的事情,拖啊拖啊就拖了三天。柳鈞自己不吸煙,卻已經買了四條軟中華天女散花地發出去。但既然見識到了安總的絕對權威,柳鈞當然將禮品袋捂緊,除了香煙,其他免談。他到底不是花錢大手大腳的柳大爺。不過,請客吃飯,還是連吃了三天,天天酒精考驗,東北人的能喝,果然不虛。

三天后,終于被單獨引入安總辦公室。這間辦公室相比宋運輝的,無論從面積還是內部裝修,都差了一等,這似乎隱喻著兩個總級別上的差異。當然,比他柳鈞的強多了,他的辦公室只有十五平方米,與其他同事稍有區別的只是附帶了一個衛生間。柳鈞進去的時候,安總在里面房間大聲吩咐柳鈞稍等片刻,柳鈞猶豫了下,就將手表拿出來放到安總桌面的顯眼位置。

安總果然是一會兒就從里屋出來,一眼就看到桌上的手表盒:“同事們都說你性格不像南方的私營業主,呀,這就像了。桌上是你拿來的?”

柳鈞忙笑道:“是的,小小一只手表,實在不知道怎么感謝安總給我的這個機會,不成敬意。我們全體科研人員本來已經以為與東海一號無緣,我作為負責人真是非常愧對他們的才華,幸好有安總賞識……”

安總拿一雙鋒利的眼睛笑瞇瞇地看著柳鈞,直看得柳鈞心中發虛,不曉得是不是弄巧成拙。幸好安總及時揮手阻止柳鈞說下去,打開手表盒自己欣賞,道:“好手表,好價錢?!彼闷鹗直?,在手腕上試戴一下,又摘下來,放回表盒,遞給柳鈞:“小柳,表你拿回去,我不要?!?/p>

“安總,我沒別的意思,這是我剛飛去香港特意為您挑的,非常簡單的一只表……”

安總輕咳一聲,道:“你趕緊收回去,要不然有人進來,看見不美。我們說說合同。你們談的,我看了,基本就這個意思……”

在安總眼睛的不斷示意下,柳鈞灰溜溜地將手表收回包里,聽安總講合同。因為禮物沒有送出,柳鈞心里很不踏實。即使安總叫法務進來安排當場簽約,柳鈞還覺得事情順得有點兒可疑。太好的事情總是不符合自然規律,柳鈞差點兒疑心這份通過傳真與律師商量過的合同會不會有漏洞。

等法務拿合同出去敲章,柳鈞忐忑地聽辦公室門輕輕合上,他心說合同都簽了,務必花言巧語將手表送出去。這么大的一個技術合作合同,安總又一直大方地拿他做科學家殷勤招呼著,他要是連一只手表都送不出去,那真是腦袋有白癡嫌疑了。憑直覺,安總不是宋總那種人。

但安總又回去里屋了。等法務高效迅速地敲完章回來,安總才換了一身休閑的服裝出來:“我這一趟辛苦了近半個月,走,跟我打高爾夫去,手癢了?!?/p>

“我……不會?!绷x這才后悔不學高爾夫,當初錢宏明可是苦口婆心教育他,讓他拿高爾夫當雪茄,當年份紅酒,當一切上流社會交際的工具,可他不聽,不愿浪費時間在這種沒多大體力消耗的運動上。

“不會就跟去散散心,晚上我請你吃渤海灣的海鮮,看看跟你們那邊的海鮮有什么不同。你是個科學家,我不請你喝酒?!?/p>

柳鈞被安總的好搞得暈暈的,跟著安總上了安總的奧迪A8。見安總不用司機,他連忙主動請纓。開車的時候,柳鈞總覺得安總在觀察他,審視他,他不知這是為什么。安總問他與東海宋總的交情,柳鈞如實相告,一再表示他非常敬仰宋總。

安總說宋總與他雖然是同屆大學生,可年齡相差一輪還多。他是老三屆的,等畢業已經三十多,那真是爭分奪秒地搶時間工作,都忙得顧不了家庭,顧不了孩子,讓孩子跟著他受了很多委屈。他問柳鈞見過宋總的孩子沒有,又問宋總的孩子在哪兒讀書。柳鈞依然如實相告,不過沒說得太詳細,何況他是真的知道得不多。

安總眼見宋運輝對柳鈞提攜有加,那絕對不是泛泛的關系,心說柳鈞絕不可能只知道那么點兒,就笑道:“你還真是科學家的脾氣,說話這么謹慎,口風很嚴嘛?!?/p>

柳鈞微笑道:“真是只知道這些。安總的兒子與宋總大女兒應該差不多年齡吧,高考了嗎?”

“唉,說來話長?!痹瓉戆部偲綍r工作忙,很少有時間看顧兒子的作業,于是耽誤了兒子學業的底子。等安總意識到高考在即,連忙從高一開始抓兒子的功課,卻已經回天乏力??紤]到國內變態的高考,他們把兒子送去澳大利亞讀書,目前已經快上完大學二年級。一說起兒子,安總也變得絮叨起來。

“留學很苦,我早年留學的時候還可以替老板做項目掙錢,像本科出去的大多只能出去勤工儉學?!?/p>

“是啊,別看我這邊坐好車吃好飯店,可那都是公款消費,每次兒子回家那吃相……”

柳鈞聽到這兒,忽然福至心靈,忙道:“安總,再苦不能苦孩子。要不安總給我個澳大利亞那邊的地址,我直接飛過去一趟,去看看小兄弟。我德國籍,出入境方便?!?/p>

安總終于勉強答應,交出兒子在澳大利亞的地址。柳鈞心里這才踏實了,下了車,安心跟安總學高爾夫球,然后不客氣地跟著安總吃了一頓渤海灣海鮮。有新鮮的鮑魚鹽灼著吃,有新鮮的海參涼拌著吃,吃得柳鈞心花怒放。合同簽了,把安總私了了,他心中大石盡去,胃口盡開。

回到家里,由崔冰冰親手操刀,兌了一大筆美元,一小半拿現金出境,一大半放在柳鈞德國的銀行卡里,當然,沒忘記帶上那只手表,直接拿給安公子便是。另一邊,研發中心的東海一號分段項目全面啟動。

柳鈞先北上去安總家里拐了一趟,捎上安家帶給寶貝兒子的衣食用品,才南下廣州出境。事情既然做了,就得多花點兒心思和精力,將事情做得圓滿徹底貼心,送錢得表現得心甘情愿。

于是,柳鈞回家后很快接獲通知,北上拿匯票去也。第一筆款項于合同約定日期,一分不差地支付了。

取銀行匯票,必得經過財務主管之手。若是不打點好財務,即使安總再強權,這種國企的財務主管也能動用各種借口,讓你很沒脾氣地等上半個月。再說,能安穩坐正安總手下財務主管位置的人,毫無疑問是安總的心腹。柳鈞若是不孝敬一二,在財務那兒吃癟的話,安總斷不可能為他主持正義的。柳鈞很知道好歹,不僅送了禮物,還請吃飯。

等三杯酒下肚,財務主管透露一點兒風聲,公司現在經營狀況并不好,已經連續半年虧損,今天付款的錢還是安總親自出面籌措。

柳鈞很是驚訝,按說今年年景轉好,全國上下訂單都不錯,像安總公司這等實力雄厚的應該日子更好過才是。再說,長三角珠三角地區今年還受困于缺電呢,他都覺得今年年景好于去年,安總公司怎么會反而難過了?面對柳鈞的疑問,財務主管只是一笑,灌再多的酒下去,也不肯多說了。

柳鈞覺得詭異,但也不再打聽,言多必失,只是回來后暗自留心。同業之內,只要留心,總是能聽到一點兒消息的。聽說安總與一家實業公司比較牽扯不清,那家實業公司背后隱隱有安總的影子。柳鈞心里就奇怪了,那么安總為什么還要花大錢支持他搞那研發。他心里將此事存上了,花錢時候有了點兒打算,以免未來兩筆款子若是不濟,不至于影響全局。

工廠的麻煩事永遠不會斷,不等柳鈞按下研發中心的這頭,那邊車間與羅慶的銷售鬧起來了,柳石堂在兩邊周旋都沒用,兩邊都非常強硬,而且也不是很聽柳石堂這個太上皇的,他們都只認柳鈞。柳鈞從澳大利亞回來,一下飛機就直奔工廠以居中調停。

原來,今年夏天以來,本地普遍缺電。前兩年也偶爾停電,但那時候停電前比較慎重,電業局還會來個通知。而今年缺電情況嚴重,電業局經常眼看著負荷不行了,就拉掉一片。而工業企業是最怕沒通知就拉電的,臨時拉電最大問題是出人命事故,至于臨時拉電造成的經濟損失,那就是家常便飯了。工業區成了電荒重災區,雖然上面有保生產的通知,可是只要氣溫一超過35℃,車間生產管理員就得戰戰兢兢等拉電。騰飛原有兩臺柴油發電機組可以保證臨時急用,供幾臺不能停的機床吊性命??墒墙洺嚯?,訂單卻得按時完成,兩臺柴油發電機就不夠用了。

在工業區企業的聯合努力下,電業局終于答應網開一面,改成有規律地停電,即停二開五。若逢供電緊張,那么會在預先通知的情況下,改成停三開四,甚至停四開三。在協調會上,柳鈞得知,原來經常拉閘限電的原因很復雜,不僅僅只是當今人們生活富裕了,開空調用電花錢如流水不眨眼了的原因,而是許多原因的綜合。有去年至今的干旱天氣造成水庫庫容告急,本地水力發電大大削弱;有國家整頓小煤礦,導致電煤產量減少,電廠無米開鍋;有本地變電所的負荷跟不上本地電力需求的蓬勃發展,而新變電所的建設又需要時間,最早明年年底才能投入使用;還有本地一家中號電廠因環保需要,正好停機整修,準備改燒煤為燒天然氣……等等??傊敲炊嘣驕愒谝黄?,電業局領導明告眾老板,不要存僥幸心理,拉閘限電在近兩年內只會加劇,不會減輕。

協調會一結束,柳鈞無奈撥出款項訂購柴油發電機去了??纱藭r正是普遍電荒,那家柴油機廠頓時朝南坐了,即使白花花的銀子捧進去,也得排隊等它將產品做出來。柳鈞已經等了兩個月??墒怯唵尾坏热?,尤其是外銷訂單,裝船時間只要差一天,外商就可以憑此拒付,那損失就看不見邊了。羅慶為此經常與車間協調,可是車間也是不得已,換上的模具,編好的程序,不可能今天為趕你羅慶的工就撤下,明天趕完再裝上,成本不允許。最先彼此還能講大局,久而久之,彼此就有了爭執,等柳鈞出差澳大利亞,鞭長莫及的時候,兩下里終于吵了起來。

柳鈞耐心先聽車間主管跟他發牢騷,勸慰了幾句。又叫來羅慶單獨談話,也是聽牢騷的時間居多。等羅慶說完,柳鈞也郁悶地道:“給兩臺新發電機造的車間早已萬事俱備,連配套柴油罐都已經完工,這兩臺發電機到底什么時候可以給我們,你這幾天問了沒有?”

“怎么沒問?他們的產品有一半被政府調用,我們的單子已經被我催著提前再提前,最最起碼還得等到下個月底才能發貨?!?/p>

“還得倆月,我們的柴油機又不是非標……他們發貨的時候,我們可以去攔路搶劫兩臺嗎?”搶劫當然不現實,“行賄多少,可以讓提前發貨?都秋天了,眼看要冬天,還停電個沒完?!?/p>

“太上皇早去溝通過了,別家也同樣心思?!?/p>

柳鈞想半天,打電話給他爸:“加碼!狠狠加碼,不惜血本地加碼!本周到貨!”發電機再拖兩個月不到貨,騰飛損失只有更大。錢塞哪兒不是行賄,為了東海一號可以下血本,為了柴油機一樣可以下血本。開門七件事,四周無數嗷嗷等錢的嘴。

柳石堂卻心疼白花花的銀子,他帶著現金眉開眼笑低三下四地去柴油機廠成品庫門口趴了一天,就直接拎錢進了專門給柴油機廠做運輸的物流公司。他只出血兩萬塊錢,第三天,兩臺本該屬于別家的柴油機就進了騰飛的門。物流公司當然有一套說辭,無非是過境的時候被地頭蛇劫持,無奈進了騰飛。生米煮成熟飯,柴油機廠也只能認了,派出安裝工,送來裝配圖,拿走騰飛的尾款。

這件事,給歸來后一直追求正統高端的羅慶上了一堂課,一堂立法其上,取法其中的課。

果然,電業局所言不虛。過了秋季,雖然歇了夏季空調用電,冬季取暖用電很快跟上了,依然是停電,停二開五的那一周就跟賺到了一樣,大多數時間是停三開四。而且因為居民用電拉閘搞得民怨沸騰,政府的態度從保證生產轉向保證生活,于是工廠用電更加緊張,唯有借助柴油發電機。用電費用的高企,大大侵蝕了產品的毛利??墒悄懿蛔鰡??不能。他們寧可毛利降低,也不能丟失已經占據的市場。工業區不少企業是與不愁電的北方公司競爭,本來就是利潤微薄,電費一漲,只有乖乖配合電業局的停電通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研發中心也不得不用上柴油機發電。為了保證設備的運行,而且柴油發電成本太高,大家唯有減少取暖用電。恰巧,崔冰冰懷孕了。大冷天窩在冰冷的大別墅里不是辦法,兩人只能搬去城里住。柳鈞住處的大樓由于開了不少公司,人員進出混雜,大樓設施損毀嚴重,電梯小狀況不斷。兩人不敢住那兒,還是暫居崔冰冰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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