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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2000年 02

02

豪園的股權變動,當然也被申華東父子看在眼里。

似乎滿城的人都在關心豪園的股權變動,應酬的飯桌上經常有人以此作為話題。柳鈞帶著竊喜率工程師們去上??凑箷?,本來約定一起去的楊邐和董其揚大約是受楊巡退出豪園的影響,先后取消行程。柳鈞一行五人開著柳石堂的車子去上海,在上海住一夜,將展會的角角落落都摸一個遍,第二天連夜趕回公司,回來已是凌晨。

第三天起得較晚,柳鈞幾乎是下意識地先走到窗前看一眼公司大門口的動靜。令他吃驚的是,門口除了橫七豎八的條幅依然零落地懸掛著,每天幾乎是跟著出勤鐘點守在大門口的工亡職工家屬卻不見了人影。雖然那些家屬自打柳石堂叫人打砸后不再哄鬧,也不再影響公司人員車輛的正常出入,可是今日的不見人影卻讓柳鈞神清氣爽,說不出的輕松。

柳鈞想通知老張將大門口清理一下,不料老張又被叫去開會審議那個工亡事故了,看起來事情遠遠沒完。柳鈞直接通知到保安,才知原來前天開始,家屬已經散場,原因是亡者母親心力交瘁,不敵風寒,病倒了。柳鈞好久無語,主要是不知道該說什么。他能理解亡者母親的痛苦,他只要想想他媽媽去世時候他心中的痛。他想做些表示,可是前車之鑒,他不敢輕舉妄動,唯有保持沉默,讓自己顯得冷血。

下午,廖工來找柳鈞,進辦公室就掩上門,表情顯得很神秘,甚至一臉心虛。這幾個月下來,柳鈞與幾位當家工程師已經熟悉,了解廖工話不多,是個本分人。柳鈞不知道廖工像是犯錯一樣地坐在對面吞吞吐吐干什么。

“廖工,如果很不方便說,要不寫下來,我看完就當著你的面撕掉?!?/p>

廖工依然是欲言又止地“嘿嘿”了幾聲,才道:“告密這種事,我一直以為很小人,可是……這事也可能是我太敏感。展會上我遇到一個老同學,老同學正好認識孫工,他很奇怪孫工降低工資收入和原來待遇來我們騰飛工作。同學說,孫工在原公司的時候,老板非常重視非常抬舉,似乎不該……”

柳鈞不禁驚訝得趴到桌上,“孫工原公司叫什么?”

“隆盛,這家的產品,有些是模仿我們的?!?/p>

隆盛!柳鈞知道這家,柳石堂將業內模仿他家產品的名單都傳遞給他,其中就有隆盛。難道,孫工,那個他總是以為僥幸招到的優秀工程師,來得并非偶然?

柳鈞從不會純潔地以為世上只有市一機楊巡覬覦他的圖紙,因此他也采取了很多保密措施,他的安保部門絕非只看門防盜那么簡單,保密是安保部門的重頭戲,即使這樣,依然有職工會趁事故渾水摸魚,將圖紙偷渡出去??扇羰怯腥擞脦讉€月時間拿著他的工資耐心臥底,將設計精神吃透,然后傳遞出去,他想不出安保部門有什么辦法杜絕這種事。感激地送走廖工,柳鈞關在辦公室里拼命回憶孫工的一舉一動,看能否找出蛛絲馬跡??伤紒硐肴?,他想不出那么熱愛技術的孫工有什么不妥之處。柳鈞在辦公室里嚇出一身冷汗。

他從數據庫調出孫工的檔案,看到簡歷一欄里,孫工并未注明曾在隆盛工作。唯此,才更有鬼。

柳鈞不敢耽誤,直到車間里才找到孫工。見孫工自己動手在安裝一個部件,柳鈞知道那是什么,就是孫工跟他提起過的感應器,以探測人是否在安全范圍內作為設備通電的依據,以免高頻焊機事故再次發生。一個工作如此主動細致的人,會是潛伏偷技術的人嗎?若孫工心里只藏著偷技術那種短期行為,有必要為騰飛公司的安全生產花費額外腦力嗎?或者,孫工正是那種優秀的間諜人才?

孫工見柳鈞皺著眉頭看他,奇道:“我認為我的設計是沒問題的,柳總不覺得?”

柳鈞依然皺著眉頭,他現在理解廖工來見他的時候的神色了,面對有點兒技術狂傾向的孫工,有些小人之心的猜測還真難說出口:“孫工,我能不能打斷你十分鐘,我們去籃球場說幾句話?!?/p>

孫工說走就走,拍拍手與柳鈞一起走出車間,神情異常坦蕩,柳鈞懷疑自己要是遇到這種情況,一準先做賊心虛。

工作時間,籃球場上空空蕩蕩,秋日的艷陽照得場地白花花的,天卻是越發的冷了。柳鈞請孫工在場地邊坐下,道:“孫工,你以前在隆盛?”

孫工這才吃驚起來,抬眼看了柳鈞好一會兒,才道:“對的,你終于還是知道了。這件事……咳,我真沒臉說?!?/p>

“孫工,我還是希望你跟我直說。別對我太不公平?!?/p>

孫工猶豫了好一會兒:“隆盛想要你的技術。老板原先派別人來,可你看不上,沒錄用。正好當時我手頭的工作告一段落,老板求我出馬,說我肯定能被你錄用。我很不情愿,這不是偷竊嗎??墒俏也粊硪膊恍?,老板太志在必得。我本想來做幾天就回去交差,說沒辦法偷。但幾天做下來,我挺喜歡這兒的研究氛圍,目前工資雖然不高,可這兒你懂行也重視,研發資金投入大,做事有盼頭,我跟隆盛老板坦白我不回去了。這事兒,左右不是人,沒臉跟你提起,也沒臉再回去見隆盛老板。柳總,你要是懷疑,盡管開除我。別擔心,我有地方去,我在業內還有點兒名氣。這種事不能光聽我一個人說的,我這個當事人說的不能作準?!?/p>

柳鈞張口結舌。那么,他敢憑孫工一面之詞,相信孫工嗎?

“我們已經合作了半年多,我們的新產品一直經過你我等人的手研發出來,我們配合得越來越默契。研發時候的思維方式可以與人品畫等號,我相信你。聽說這個懷疑后,我非常不敢相信,我決定先不做任何外圍調查,而是直接問你,希望你不要見怪。今天你的解釋雖是一面之詞,但我相信我們半年多相處下來的感情,和你半年多來的人品表現。如果說是在留你的問題上賭一把,我相信我贏面很大。這件事我們到此為止,你不要有心理負擔?!?/p>

孫工點頭:“這種事只有看來日方長,謝謝柳總信任。柳總,既然這事兒說明白了,我索性跟你提一個疑點。隆盛老板很不滿我留在這兒,他覺得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很沒面子,他在想辦法讓我在騰飛待不下去。柳總最好查查消息來源?!?/p>

柳鈞幾乎暈了。告密——反告密,事情看來越來越復雜,這下廖工也有嫌疑了。究竟還要不要信任?

錢宏明聽聞詳細說明后,也無法做出判斷。若是尋常人等,柳鈞還可以找個借口不敢用,可廖工與孫工都是公司技術棟梁,柳鈞在這兩人身上投入巨大,兩人也是細水長流地持續產出,豈可對兩人輕舉妄動??蓡栴}是眼下此事非同小可,騰飛資金緊張得猶如細細的琴弦,再經不起風吹草動,他柳鈞敢輕易交付信任嗎?

連錢宏明都為柳鈞感慨上了,國內制造業想做科研創新,還真不是一般的難。大環境太惡劣。

柳鈞憋悶得不行,還什么都不敢做,唯有再去打拳,找教練對打,打到趴下為止,才連滾帶爬地回家,睡一覺恢復正常。誰讓他是老板呢?既然做了老板,當然只有全部擔著,跟手下哪個員工叫屈都不行。

可是廖工孫工兩人怎么辦?他該不該再找廖工談話,讓廖工口頭保證事情并非如孫工所指責?柳鈞即使用中學當班長的經驗都能知道這樣不行,這么做是唯恐天下不亂。柳鈞唯有賭一把了。他賭素來對兩位工程師人品的理解沒有出錯。如果真有出錯,他只有認栽,誰讓他眼光有問題。他也賭在工業區內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占銷售額10%的科研經費投入能讓頑石點頭。

可是,不能不敲山震虎,不能坐等亡羊補牢。正好檢察院上門,就有關上回事故時期那職工渾水摸魚偷竊圖紙之事調查取證。檢察院需要了解的是盜竊的案值,量刑將以案值而定。

一邊是偷竊圖紙員工家中一屋子老弱病殘,一邊是公司一只只疑似蠢蠢欲動的手,可昨天與孫工的對話,讓柳鈞毫不猶豫地選擇保護自己。他告訴檢察院的同志,他曾經將那套圖紙賣了多少家,合計賣了多少錢,他有發票為證,而這還是價值的部分。連檢察院的同志也禁不住說,那偷竊圖紙員工的案子大了。

與檢察院同志的交流,柳鈞特意放在公司小會議室,參與的有老張、做會議記錄的辦公室秘書,及配合查賬提供一手證據的出納,可謂人多口雜。因此,消息很快就傳了開去。繼上回柳鈞火速擒拿偷竊圖紙員工歸案之后,這回柳鈞毫不留情重拳配合量刑,又在員工中引起巨大震動。所有的人都看到,眼前有一條觸不得的線,觸之,連書生柳鈞都會殺人。這叫作底線。

申華東不知為何找到柳鈞。他約柳鈞晚上去慕尼黑酒吧喝啤酒,柳鈞正有個技術難題沒解決,謝絕不去。申華東最恨柳鈞總在他面前領先,似乎總想昭告柳鈞是勝者,一氣之下開著車子趕來搶人。趕到騰飛見柳鈞是真的穿著白大褂鉆在實驗室忙碌,他才心理平衡,心平氣和地等柳鈞做完事,也不讓柳鈞吃點兒東西,載上人就出門去。

柳鈞見申華東西裝革履,笑道:“我不記得有多少天沒穿帶扣子的衣服了??吹酱┮槐菊浀娜诉€真有點兒不習慣?!?/p>

申華東趴在方向盤上等電動大門徐徐拉開:“跟你談正事?!彼姶箝T縫隙足夠,就一躍沖了出去。不料黑暗中忽然斜刺穿出一個人,攔在申華東車前。申華東連忙剎車,幸好車速還沒上去,車頭險險地頂著那人的肚子停住,車子里的兩個人全嚇出一身冷汗。驚魂未定,卻見那人退開幾步,趴在地上連連跪拜。申華東的車窗緊閉,只見大燈照射下,那是一個女人,女人似乎高聲呼喊,車子里的兩人卻聽不出那女人講的是什么。

柳鈞等那女人再次抬頭,終于看清女人是盜竊圖紙員工的妻子。申華東被嚇得一顆心亂跳,不禁罵道:“他媽的,我最恨有些人動不動又跪又拜,一點骨氣也沒有。柳鈞,怎么回事,是不是上了人家不認賬,被人找上門來?!?/p>

柳鈞按住申華東打算降車窗的手,冷冷地道:“繞過去?!彼嘈?,一準有無數目光正看著他對女人的處理。

申華東不出聲,前后看看,猛一下后退,又在戛然剎車聲中險險地擦著女人而過,沖上直路。聽耳邊一聲“帥”,申華東得意地道:“你做得到嗎?”

“根據目測,通道比你車子寬三十厘米,除非新手才繞不過去?!?/p>

“問題那女人會動,好,我倒回去,你來?!?/p>

“得了得了,我做不到,行了吧??烊コ燥?,餓死了?!?/p>

“怎么回事?那女人,是不是給開除出廠的?”

柳鈞耐心解說,但才說到三句,就被申華東打斷,“知道了,這種事全世界都一樣,他們能弄得好像是你在犯罪,你偷走他們的家庭幸福,他們最無辜,卻從不想最先伸出骯臟的手的是誰。犯事了才想僥幸撞到一個傻總放過他們,犯罪時候倒是想什么去了?”

“你常遇到?”

“三天兩頭。我那兒是勞動密集型企業,幾個廠區加起來近萬的人,每天按下葫蘆又起瓢,什么事都能發生,你那算得了什么。不信我們晚上說完事找個廠區宿舍悄悄去圍墻外守著,準有濃妝艷抹的半夜翻墻回宿舍。她們白天上班,晚上三陪,據說這叫搞三產。偶爾白天突擊檢查宿舍區,還能抓到做中班的在浴室賣淫。眼睛鴿蛋一樣了吧,哥們隨便露兩手就能震死你。我回國原本想扭轉公司的不文明局面,先從抓廁所浴室入手,給廁所浴室安上隔斷和門,給工人們保留點兒隱私,結果最后只好全拆了,勞民傷財。這事兒害我被人笑話至今?!?/p>

柳鈞豈止驚得兩只眼睛跟鴿蛋兒似的,更是嘴巴猶如塞進一只無形的蛋,張成一個“O”字:“偷核心技術的中層管理員有沒有?”

“廢話,你看看全市,那么多類似我家的公司,那都是誰開的?設計人員做熟了,單飛自己開設計室去了;銷售員把路跑通了,單飛自己開小廠去了。公司有什么他們拿什么,跟自己家一樣方便?!?/p>

“你那么大方?不追究嗎?”

“有些能追究,要不動用執法機關抓進去坐牢罰款,要不私刑,天涯海角都不放過,無非是殺雞儆猴??刹簧偈菬o法追究的,更有日久生情下不了手的。你以后慢慢會明白?!?/p>

柳鈞好久無語:“以前老是指責我爸管理不足,真自己動手才知道不足的是自己?!?/p>

見柳鈞收起趾高氣揚,申華東也開始實心實意:“差不多的,我學MBA回來,一套套理論能把我爸駁得啞口無言,結果只要一個月,廁所浴室隔斷造了立刻拆,我就意識到我脫離實際了。你不會回國一年多還沒意識到吧?”

“意識到了,可意識跟行動很有一段距離。你晚上找我談什么?”

“跟一個農民合作,被一個農民使勁拖后腿,你說是什么滋味?!?/p>

“楊巡……你指他是農民?”

“小農意識?!鄙耆A東不屑地說,“眼里只有錢錢錢,只要能掙到錢,讓趴地上學狗叫都會干,這種人怎么合作?不瞞你說,你只能看到市一機目前很墮落,我們還有窩火合作的房地產項目。彼此理念不合,我們想做成一個樣板工程,在本地房地產界豎起一座豐碑,讓市民說起好品質的房地產公司,首先想到我們。他不考慮未來,竟想每幢樓下都設商鋪賣更多錢,不管是不是臨街,不管小區從此無法封閉。單是為一個預案,我們就相持不下拖兩個月,我們考慮索性買下他的股份,可擔心他獅子大開口。所以今天我是想找你合作一起拖垮市一機?!?/p>

“搞垮市一機讓楊巡巴不得盡早脫手?好辦,銀行利息,借給我一千萬,我準保一個月內將市一機主要利潤業務全拿下,讓市一機一口都吃不到?!?/p>

“你趁火打劫?!?/p>

“不是趁火打劫,是互惠互利。我分析給你聽,你不曉得我眼下資金有多緊張,只好每天在心里幻想天上掉下個一千萬,我就可以怎樣怎樣對付市一機?!?/p>

“呃,會不會我們合作結束,你因此強大了,從此每天壓市一機一頭,市一機再無出頭日子?”

“以市一機的底子,我想壓市一機一頭,是不可能的??扇绻幸粰C找死做我的產品作為主要利潤源泉,那么,只要我有資金,我不會讓它有活路。我只要稍降價,客戶都奔我來,畢竟我的產品性能更好質量更優,客戶都會算綜合賬?!?/p>

“可是,我憑什么信任你,撥出一千萬巨款給你?你能拿出什么樣的實際保證?”

“我的人品?!绷x拍胸。

“我要看你的財務報表。給你自己看的那套報表?!?/p>

“不給看。我還擔心合作結束,你調轉槍口開始對付我呢。你家大業大,我怎么吃得消?”

“你有點魄力好不好,我把那么機密的事跟你說了,你還不信任我?”

“過河拆橋的多了,何況你我是情敵。嗯,我會保守秘密?!?/p>

“那么你換個角度考慮,為了一千萬流動資金,你如果問銀行貸款,你給銀行多少資料,你也得給我多少資料?!?/p>

“不要偷換概念。我和銀行不構成競爭,我和你,只在楊巡一件事上站同一陣線?!?/p>

“死結!行,我另想辦法?!?/p>

柳鈞想不到申華東迅速結束話題,一點不給他討價還價的余地。他急得想放棄意氣,找個借口抓回話題,可是又開不了口,兩人之間還斗著氣呢,不能讓申華東太得意。于是,兩人找地方AA制吃了一頓晚飯,又去酒吧各買各的啤酒,就是不再議論此事,只談汽車的改裝。

正好錢宏明與朋友也來慕尼黑酒吧,干脆兩隊人馬湊在一起。申華東上回與錢宏明一起去上海買車,跟錢宏明這種小商人不對脾胃,懶得敷衍,趁錢宏明上洗手間的當兒,與柳鈞耳語:“他難道不是你小時候的忠實跟班?”

“怎么可能。他成績一向數一數二?!?/p>

“跟班和成績無關,我的跟班常給我寫作業。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抓爬墻三陪?可好玩了,我每遇郁悶時候就干這事兒?!?/p>

“走?!绷x少年心性,與申華東一拍即合,他最近總做矛盾而違心的事兒,正煩悶著呢。錢宏明想不出這事兒有什么好玩的,不肯跟去,但大包大攬地幫兩人結了酒賬。申華東斜睨錢宏明,覺得此人傻到透頂,放著他申華東這樣的金豬不殺,居然殺自己。

聽得柳鈞會拳腳,申華東大喜,決定去一處更隱蔽的地方埋伏。兩人將車子停在半路,將手機設為震動,徒步從大路拐進廠房外面一條有點兒荒廢的機耕路,穿過高速公路下面的涵洞,眼看公司圍墻在望。忽然,有兩束雪亮手電光射來,照得兩人睜不開眼睛。兩人左閃右躲,光束也跟著他們晃動,閃躲中,兩人見到暗處似乎有不少人頭晃動,心中意識到不妙,開始一步步往回退出。

卻聽得對方忽然有人喊了聲:“是阿東,沒事兒,是阿東。阿東你怎么會來?”

“搞什么鬼?!鄙耆A東這才敢放下遮在額頭的手,開口說話。最先敵我不明,他怕被亡命之徒認出,在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被殺金豬了。等手電光移開,申華東的眼睛適應好久,才看清站的人是他早年的玩伴,現在不大在一起了,也有個有錢爸爸。見老友一雙眼睛一直狐疑地掃柳鈞,申華東道:“我朋友柳鈞,我們來看看我公司外圍。你們忙你們的?!?/p>

那人看看柳鈞穿著,伸長脖子與申華東耳語:“梭哈,玩一把嗎?玩大的?!?/p>

申華東搖頭,拉柳鈞沿原路返回。柳鈞一邊兒閑著的時候卻見到草叢后面晃動的腦袋中似乎有楊巡的。等兩人退出機耕路,回到車上,柳鈞才問:“一幫人在做什么?這么神秘,還有專職把風的,看著像打手?!?/p>

“賭博,大賭。近期風聲緊,市區賓館不敢收容他們,賭癮熬不住的只有來這種地方賭?!?/p>

柳鈞恍然大悟:“我仿佛見到楊巡?!?/p>

申華東則是一臉鄙夷:“看樣子你是全市屈指可數有點錢卻不賭的白兔?!?/p>

“遠有拉斯維加斯,近有澳門,來這兒偷偷摸摸多沒意思。你也玩?”

申華東這才收起鄙夷:“那幫人賭癮犯了唄,澳門再近,到底也不能當天來回。嗯,看起來我聯手你的計劃可以死心報廢了,楊巡一定看到我們?!?/p>

柳鈞聞此,心里有點兒失落,可也只能認了。

03

天越來越冷,不過騰飛公司的生意越來越火,柳鈞將所有利潤全部投入再生產,不舍得自己消費。他太缺資金,因此他只好每天與采購搶皮卡開。

圣誕期間,開發區外商投資企業協會組織座談會,區主要領導和分管領導悉數出場,以示對外資企業的重視。柳鈞原以為這種會不過是露露臉拍拍手,什么用處都沒有只是白浪費時間,本不想去,但柳石堂提醒兒子,這種場合貴在認識人。柳鈞進場找僻靜地方坐下聽幾句后才知,這種會議有用,會上領導們講話比較切合實際,而且是很有針對性地跟在座外企主管們宣講政策變動,未來發展等等。會上還有幾個外商現身說法,講他們在本地發展的體會。當然是粉飾太平的多,可也能聽到不少合用的。當場也有外商跟在座政府機關人員提出不滿。

柳鈞基本上還是個管理新人,坐一邊只有聽的份兒。座談會開到四點半,大家休息會兒,等待稍后聚餐的時候,柳鈞才有空回開會期間進來的電話。

老張在電話里心急火燎地告訴他,那位偷圖紙員工的妻子得知丈夫肯定判刑,而且判得不輕后,竟然抱起寶貝兒子跑了,不見了。扔下兩個還小的女兒,與病殘在床上的婆婆。那婆婆想不開,爬出門去跳河自殺。等人發現時候已經晚了?,F在河邊說什么的人都有,怎么辦?

又一條人命!柳鈞一口氣不上不下噎在胸口,只會瞪著身邊的大圓柱子發愣。

老張繼續道:“那邊村里打電話來要我們公司去收尸,去領養兩個小姑娘,我跟他們說,與我們無關?!?/p>

“對?!绷x一口無名火上來,掐了電話。這都什么事兒,他不管,那些人就鬧到他頭上來,他一管,那些人就家破人亡。那工亡員工的媽媽還在病著呢,現在又添兩個孤零零沒人照顧的小女孩。柳鈞不敢想,進去餐廳赴宴,可是坐下又覺得這簡直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最好寫照,煩悶之下先行告辭了。

柳鈞又去了跆拳道館,被打得屁滾尿流地出來?;丶彝现茸哌M電梯的時候,發現很巧,電梯里有從地庫上來的楊邐。楊邐見柳鈞這個樣子,以為他在外面打架吃虧,連忙問要不要去醫院治療。柳鈞想到楊邐是明白人,就將心里的郁悶沖楊邐倒出來。說到后頭,柳鈞心里實在放不下那兩個被母親拋棄的小女孩,楊邐陪柳鈞去租屋看看。

開著楊邐的車子,柳鈞忍不住問:“我是不是很倒霉,公司才成立一年多點兒,就發生那么多事情?!?/p>

“很正常。只是你心軟,有些事情被你放大了?!?/p>

“可是死人啊?!?/p>

“人家自作孽,你也兜著?我倒是想看看你以后怎樣收養這兩個小姑娘。別說我沒警告你,有些事情最好別沾手?!?/p>

“謝謝。我可以派人將兩個小姑娘送回老家去?!?/p>

“我還得提醒你一件事,你那個等待判刑的員工……人吧,一般很少會自我反省,得知他家破人亡,你說他會不會怪罪到你頭上,出獄后先找你報仇?”

“有這先例嗎?”

“不排除有人反社會?!?/p>

柳鈞無言以對。正好余珊珊電話進來閑聊,柳鈞才想起今天說好要利用他好不容易進城的機會,兩人見個面的。他被公司的事情攪渾了,連忙道歉,說正趕去公司處理前員工母親自殺的事情。偏生這個時候楊邐插了一句嘴:“小心,紅燈,別光顧打電話?!?/p>

余珊珊疑竇頓生,她心直口快地問:“咦,你車上是誰,你不是說你那兒是和尚公司嗎?什么時候招秘書了?”

“不是秘書,是市一機的楊邐小姐。我回頭跟你說,這件事讓我很心煩……”

“可是你公司的事與楊邐有什么搭界的,她為什么跟你在一起?你說地址,我也要去?!?/p>

“對不起,我已經很心煩,你別鬧我了?!?/p>

“你心煩可以找我,為什么找她,你們不是死對頭嗎?為什么,為什么?”

柳鈞不愿被楊邐看好戲,說聲“對不起”,掛了電話。余珊珊這下更生氣懷疑,不斷打柳鈞電話,柳鈞索性關了手機。楊邐在黑暗中背過臉去微笑。柳鈞心說這什么跟什么啊,都還沒跟余珊珊說個“愛”字呢,就被管上了。這人怎么這么一根筋。

終于在黑咕隆咚的農村小道上摸到那家租屋的門,柳鈞見到門上鐵將軍把門,先是松了口氣。然后是楊邐掛著笑臉問左鄰右舍,得知有親戚過來將兩個小女孩領走,柳鈞才終于放心。

回來路上兩人一路閑聊,話題不絕,兩人至今已有不少共同朋友和經歷,聊起來比較輕松。柳鈞將楊邐送到家,想了想,也懶得去找余珊珊解釋,拖著被教練打得渾身是痛的身子趕緊睡覺。

于是,元旦,小年夜,柳鈞約余珊珊,不得。柳鈞也無所謂,不得就不得,他再約別人,說實話,他挺不愿與玩不起又假裝很會玩的女孩子接觸。卻不知余珊珊與他憋著一股氣,一直牽掛著他??闪x一直不給電話,美女到底是生氣了,再也不肯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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